崔善善花了好半日的时间,仔细将家中的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。
傍晚之后有些冷,崔善善便请大家回到屋里坐。
蔺玉池还在楼上帮崔善善修补东西,没有下来。
她住的地段不算好,坐南朝北,先前她引来大妖之后,周围的邻居能搬走都搬走了,屋子里潮气有些重,闻上去,还夹杂着一些青苔微涩的草气。
正堂有一张老旧的木桌,几张圆圆的小凳,供桌上摆着一尊菩萨。
昭奚问:“这里,真的是你家?"
崔善善应了一声,想拨开纸窗上的蛛网,发现上面还有她跟妹妹以前的涂鸦。
她望着上面稚嫩的涂鸦,一时有些回不过神。
崔善善点点头:“嗯,不过没有住多久,算上时间,也只有三年。
纸窗上结着斑斓的霜花,崔善善猜测这几日要下雪。
她呵了呵冻僵的掌心,又道:“后来,阿娘死了,阿爹就把我卖给花楼,我没回来过,因为只要我一走到东街,他们就会把我打出去。”
陈灵摇头:“一群愚民。
崔善善抿抿唇,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。
或许人就是这样的。
崔善善说:“他们只是害怕,毕竟我引来了大妖实沈,让这些本来无辜的街坊邻里不得安宁。”
老鸨希望她能好好留在花楼做舞妓,便说她姿色好,就算阿爹不将她卖给花楼,也会为了几两银子,将她卖给禹州城的那些纨绔子弟。
听说他们赏玩女子的手段更多,更残忍。
崔善善胆子小,光是听听就不想着跑了。
屋内的氛围有些沉闷。
崔善善听着外头小孩玩鞭炮的欢笑声,便问:“明日就是小年了,大家想怎么过呀?”
几个人相视一眼,没有开口。
崔善善说:“我还没怎么跟家里人过小年,阿娘病气重,素日起不来身,我爹不喜欢看到阿娘病气重的模样,每次小年,他都会一个人跑出去喝酒,我会给阿娘跟妹妹煮饺子吃。”
少女笑着说:“如今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,我,我想跟你们一起过小年!”
她的眸中蕴着欣喜。
陈灵望着她,没有说话。
崔善善很喜欢其乐融融的氛围,她总是希望大家能够开开心心地在一起。
而她自己内心却很不自在,崔善善想交朋友,却又担心他们会介怀,话里话外都带着讨好。
久而久之,崔善善会被这些不好的心境所困,日后若想破境,或许会十分艰难………………
想要成长,就必须要先学会自救。
她希望崔善善能够感知到,不必委曲求全也能收获对等的感情。
下凡修炼不止是要捉妖,寻得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结伴而行同样很重要。
昭奚见崔善善很期盼,心中有些犹豫,正想答应,陈灵按住她的手。
陈灵说:“崔善善,我们可能没有时间。”
崔善善一愣,她的眼底泄露出几分恐惧。
她开始反省,反省自己先前说错了什么话,做错了什么事。
崔善善低声问:“为什么?”
陈灵道:“明日,我们要分头找线索,或许会很忙。”
崔善善点点头,转身望着窗外寥落的夜色,眼底泛起失落:“也是,还是大妖比较紧要些。”
昭奚跟陈灵对视一眼,陈灵做了个口型,身侧的两人纷纷了然。
入夜,因为阁楼只有两间小房,崔善善便跟女孩子们住在自己的小夹层,至于那两个阳气重些的青年,就住她爹娘的房间。
繁星寥落,静谧的院中开始下起簌簌春雪。
崔善善睡不着,起身下楼,从背囊里拿出几张纸,一支笔,沾了墨,开始画妹妹的画像。
她画得十分认真,有时候会停下笔琢磨,眉眼在灯下映着,暖融融的。
“石头镇,一共有二十条街道,街道内又有二十三条小巷,”崔善善掰着手指头,似乎在计算某种东西,“我应该画六十多张就够了,人多的地方就多贴几张。”
她笑着拿起一张妹妹的画像,眼里蕴着洋洋喜意,似乎队友拒绝跟她过小年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:“反正明日不过小年,出门找线索时,我便将这些都贴了!”
阁楼之下,昏暗的灯光照彻了那一方小小的厅堂。
陈灵跟昭奚裹着外袍,站在阶梯口,却发现蔺玉池也出来看崔善善了。
几个人沉默无言地对视几遭,似乎冥冥中计划着什么。
翌日,崔善善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心里有些失落。
她还以为至少能等到早晨,大家一起出门吃个早,没想到她一起身,队友早已失去踪影。
崔善善抱着一大叠纸,手里还拿着一瓶糨糊,站在门口,手足无措。
片刻后,她感觉自己的小发包似乎被人插上了什么东西。
她侧过脸,鼻尖嗅到少年衣襟上的淡淡墨意。
“你给我插了什么,师兄?”
“一根小簪子。”
崔善善想要弄下来看看:“什么样的簪子?我今日的头发似乎不太适合簪子......”
蔺玉池给崔善善整理了一下头发:“弄下来头发就乱了,这样也好看。”
“不是金贵东西,就是一根普通簪子,见到好看就买了,今日是小年,刚好作礼送给你。”
那是一只贝簪,上面嵌了大大小小一百零八颗蛟珠,每一个珠圆玉润,白润无暇,在光下流溢着七彩的色泽,在月光之下更是无比?丽。
蔺玉池没有跟崔善善说,这是蛟族的传承之物,蛟龙是最接近神兽的妖类,可以驱邪避害,使得万千妖邪退避,不敢靠近她。
崔善善问他:“贵不贵?”
蔺玉池说:“不要多少钱。”
崔善善笑了:“那等你生辰了,我也给你做生辰礼!”
她说:“你可不许笑我做的东西难看,我会努力做好的。
蔺玉池想到崔善善对自己这样上心,忍不住勾了勾唇。
“你怀中所捧的是你妹妹的画像?”
“嗯,本想跟他们一起过小年的,但是大家心思似乎都在抓妖上,我也想帮忙,顺便将它们都贴在各种小巷上。”
蔺玉池望着画像上跟崔善善有五六分相似却十分稚嫩的五官,敛了笑意。
“你确定要在今日找?”
崔善善一愣。
蔺玉池无情道:“或许你妹妹已经被人收养了,凡人过年讲究团圆,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还给你?”
“若真有能还给你的,或许索要的条件也很多,你可做好准备了?”
崔善善沉吟一声,蔺玉池刚想跟她牵手,崔善善便将手搭在了下颌,开始思考。
少年十分不是滋味地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崔善善说:“好像确实是不太好,那我们就出镇外的荒庙看看,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吧?”
蔺玉池攥了攥空落落的手心。
崔善善满心满眼都是家人。
她怎么这么喜欢这些凡人?
蔺玉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10......
少年最终应了一声:“我陪你。
他望了望空空的院落,想起昨日陈灵与其他几人的密谋。
他负责支开崔善善。
想罢,他对崔善善说:“此处与中州地界相近,你可想去看看汴京的风景?”
崔善善听到汴京,眼睛亮了亮。
她以前最大的梦想,就是带妹妹去汴京看看。
然而,她想了想汴京的距离,皱眉摇头:“可是,仙盟弟子不能在百姓聚集的地方使用飞行法器啊,我们走过去要很远的。”
迎着崔善善的目光,少年悄悄凑近崔善善。
崔善善闭上眼。
少年穿着一身深色麻衣,脚上绑腿,墨发微垂,毫不在意地勾勾唇,眉眼间邪气肆意:“你看我长得很像正派的修士?”
哦,差些忘了,蔺玉池可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!
崔善善妥协了,她望着不远处行人往来的街市,说:“师兄,在去汴京之前,我还想要上街买些供果。”
蔺玉池问:“买供果做什么?”
“我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,去城郊的破庙里上一柱香,”崔善善牵上蔺玉池的手,“保佑来年我跟家人能够平平安安。
少年心中的龃龉被崔善善一牵,悄然消散了。
他望着崔善善,目光不由得被地上的雪映得发亮。
少年回牵住她的手:“好。”
崔善善去纸扎店买了供果,又买了一些金元宝,心满意足地拉着蔺玉池走了。
少年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,见她吃得两边的鼓鼓的,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,心下有些微痒。
又想欺负崔善善了。
片刻后,蔺玉池将她拉入一条暗巷。
崔善善心下有些不解,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。
簌簌落雪落在二人的肩膀上,手臂上,崔善善的睫毛也被雪沾得晶亮。
天地之间只余下她跟蔺玉池二人。
蔺玉池缓缓朝她逼近,崔善善心下微微悸动,她闭上眼,似乎对这样忽如其来的亲近有些不习惯。
她闭上眼,等待落在唇上的柔软。
然而,崔善善足足等了半刻钟,再睁开眼,蔺玉池却不见了。
她急切地扭头望去,刚开口想唤他,一条黑漆漆的尾巴却从某个角落猛地勾住她的腰。
崔善善耳边嗡鸣一片,她还没来得及喊,便被少年的龙尾卷携着飞上天了!
一条蛟龙直直往上冲入云间,崔善善晕晕乎乎地扒在他的背上,一睁开眼,四周便是广袤无垠的大地。
“蔺玉池!!”崔善善惊慌地大喊出声。
“你怎么能这样呢!”
少年浑不在意地摆摆龙尾,崔善善唇边又多了一串方才没拿稳的糖葫芦,跟满袋供果。
她伸出手将供果抱在怀中,勉强接受了蔺玉池的‘道歉'。
“你这坏龙。”少女忿忿地说。
然而,就在她说完的那一刹那,蔺玉池忽然又直直往下飞去!
崔善善紧紧抓着怀中之物,一手紧紧抓住蛟龙身上的龙鳍,灌了满嘴的风。
“呜哇啊啊啊??!”
不知过了多久,风止息了。
崔善善感觉自己被人堪堪扶住,她睁开眼,发现那正是先前她藏妹妹的那一个破庙。
然而,眼前只余下一片断井残垣,观音像也倒塌在地,碎成一半。
“这庙都破成这样了,你还要拜?”
“不,不是拜菩萨,是拜一些亡人。”
“这座庙中的大师太,为了救我跟妹妹,做过许多努力,若是没有她,我跟妹妹不可能活下去。”崔善善说。
“她虽然总是觉得我跟妹妹太弱了,根本活不下去,总是骂我不自量力,可有一年,我妹妹生了一场大病,师太变卖了许多庙里的东西,在医馆门口求了一夜,治好了我妹妹。”
崔善善跪在地上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:“后来,镇中山匪肆虐,她为了掩护庙中的其他尼姑逃跑,被山匪砍去了双腿。”
“其实她很凶的,有些人来上香,她看不惯,甚至还要将那人骂走。”
“镇上的百姓都说没见过她这样凶的尼姑,可是我觉得她很好,她还给我起了很好听的名字。”
“后来又有一次,我们花楼里花柳肆虐,医馆不肯收的姑娘,她却全收下了,可是,她也为此付出了代价。”
“她尝试了很多方法,最后真的治好了一些姑娘,然而她跟庙里的其他师太都因此病死了。”
“后来,这座庙逐渐被人荒弃了。”
崔善善攥紧了拳头,望着那几处断壁,擦去了自己的眼泪。
“虽然这座尼姑庙很破很小,大家都不喜欢,但对我来说,就像家一样。”
崔善善将供果摆在破庙的门前,对着庙中央摆了摆。
饮水不忘思源。
崔善善又对着无声的破庙说了许多话,最后才站起来,拉了拉蔺玉池的袖子。
“我知道,未来的路或许会很艰难,或许会遇见许多意外,或许还会遇见很多不好的人,”她回首,望着山下的灯火,“可是我还记得她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何话?”
崔善善笑了笑:“她就像这样,拉着我的袖子,望着我怀中睡着的妹妹,对我笑了笑。”
“她对我说,日后无论遇见何事,都不要对这个世间失去希望,心存善念,天必佑之。”
是大师太的一言一行,构筑起了她人生第一块基石。
崔善善想起昔日那一张张可憎可恨的面孔,她攥紧了拳头。
她一定,一定会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,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!
少年望着她的面容,心下微动。
崔善善又看着他说:“师兄,我觉得这个人世间虽然不是那么好,但也并没有那么坏,我不想当什么世间第一人,我希望能够平平安安活下去,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。”
蔺玉池哼笑不语。
崔善善不满地反驳他的态度:“我上回就保护了你呀,不然你早死在昭奚手下,尊敬的少主殿下。”
少年凝眸:“你有道心,很难得,仙盟里很多很多的人都没有道心。”
他垂眸说:“我也没有。”
崔善善回望着他,总感觉他的语气有些遗憾,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跟他开口。
想了许久,崔善善才对他说:“师兄,你真是少年老成,分明我们才十几岁,道心这种东西,十七岁没有,或许十八时就有了,十八岁时没有,或许十九,二十岁时忽然就有了呢?”
“你那么厉害,才十几岁就修到满了,日后,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哩!”
蔺玉池见她越说越喜笑颜开,心中微暖。
转眼间,少年化身成一条黑蛟,停在崔善善面前。
离了仙盟,对妖兽的禁制便少了许多,他可以没有那么多顾及。
他从喉咙里吐出一句人语:“上来,我带你去汴京看看。”
见得多了,崔善善也不客气,只听她嘿咻一声,抓住了蔺玉池脊背的龙鳍。
体型庞大的黑蛟抖了抖头顶的雪,四爪刨地,带着她飞入云间。
他的龙角只余下一边了,余下的一边只有一个极其平缓几乎看不出来的小突起,也不知要长多少年,才能长齐。
“余下的一边龙角,是你将它做成了玉奴的模样,送给我了?”
“嗯。”
崔善善坐在他背上,蔺玉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许久,她又问:“我想摸摸你的龙角,可以吗?”
蔺玉池严肃地说:“不可以。”
小姑娘失落地应了一声,乖乖地坐在龙背上,她望着天边巨大的月轮,张了张嘴。
“山之高,月初小,月之小,何皎皎。”
“我有所思在远道,一日不见我心悄悄。”
崔善善琢磨了一会儿,望着似乎触手可及的月轮,她又说:“可是这个月亮一点儿也不小!”
蔺玉池也琢磨着她的话:“所以昨夜你我分房睡时,你一点儿也不想我。”
崔善善:“?”
云雾袅袅,蔺玉池飞得越来越低,崔善善望见了繁华的汴京城。
她微微吸了一口气:“原来这就是人间最大的都城。”
蔺玉池瞥了一眼,想说魔域的魔宫比这个大一半。
他飞得低,有小孩子眼尖,见到蔺玉池,便大喊道:“快看,是龙诶!”
一堆小孩指着蔺玉池:“哇??!”
“你们看,它驮着个神仙姐姐嘞!神仙姐姐保佑我来年一定要吃到最好吃的莲子酥!”
“哼,你个没出息的,咱们要保佑一些有用的东西才灵呢,比如,神仙姐姐,请你保佑我来年县试拔得头筹!”
蔺玉池带着崔善善绕着汴京城看了一圈,最后在北边的朱雀门站定。
崔善善又跟着蔺玉池来到一处热闹的街市,给队友们都买了一些小礼物。
“我也要,崔善善。”他说。
少女波光明灭的眼中倒映着他的双眼:“好呀,那我就送你三千万!”
少年皱眉:“你哪里来那么多钱?”
崔善善微敛起笑意,站在他身前,伸出手,抚平皱起的眉心:“三千万,就是千万要平安,千万要开心,千万要幸福!”
蔺玉池站在崔善善身前,眼底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只见他没有开口,只是喉结轻动,鼻尖微红,眼眶也红了。
崔善善歪头:“怎么了,你不喜欢吗?”
蔺玉池将她拥入怀中,微弯的眸底蕴着温柔的水光:“很喜欢。”
崔善善轻声笑了。
片刻后,因为城里的人越来越多,蔺玉池买了一些点心,最后拉着崔善善坐上了城郊的山坡,跟她一起吃点心。
一只小狸奴丛林中跳出来,崔善善眼前一亮,朝它招招手。
崔善善伸出手抚摸狸奴,它很享受崔善善的抚摸,不到片刻便朝崔善善翻起了肚皮,发出呼噜噜的声音。
崔善善垂首,忍不住亲了亲它抖来抖去的两只耳朵。
“真可爱!”她弯着双眼,笑说。
“......”蔺玉池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。
很快,少年不甘示弱,化出龙尾跟龙角,龙尾强势地圈住她的腰,将那狸奴赶走了。
崔善善忽然跟蔺玉池贴在了一起,她有些诧异:“你做什么?”
少年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氛围,沉默了半晌,才微微俯身,朝她展示自己头上的角,说出一个字:“摸。”
崔善善愣了愣:“你吃醋了?”
蔺玉池轻哼:“可笑,谁会吃一只狸奴的醋?”
崔善善说:“那我就去把狸奴找回来!”
“不行!”少年急了,尾巴死死地卷住她,不让她走。
崔善善用余光望着他,眼中蕴着几分得意。
又开始了,死鸭子嘴硬。
少女勾了勾唇:“那师兄你过来一些,我好好摸摸。
蔺玉池将信将疑地又朝她坐了一些。
他靠在崔善善的肩头,崔善善伸出手臂,轻轻抚上他的脸,而后默默垂首,在他的两个角上都亲了一口。
“你也很可爱,”她小声地说,“我家师兄最可爱了。”
少年浑身一震,忍不住抱住崔善善的腰,依赖地枕在她怀中。
望着汴京城中不断升起又不断炸响的火树银花,少年真切地感受到了彼此的心跳。
两个人的心意,热烈而赤诚??
这样的感觉太过美好,不禁让蔺玉池的内心萌生出一种错觉。
似乎,他与她能永远在一起,再也不分开,不分开………………
不知过去多久,蔺玉池深深地嗅了嗅崔善善身上的气味。
片刻后,少年才不舍地将她放开。
他轻淡地说:“回去了,家里还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崔善善问:“谁,陈灵他们?”
崔善善并不知道如今家中发生了什么,更不知他为何要这样说。
她垂下眼,掩住眸底淡淡的失落:“可是他们都很忙,不会跟我们过小年的,蔺玉池。
少年坐在她身侧,摇摇头,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线,眸底蕴着细碎的星子。
“不,他们一直都在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