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善善想问他什么。
......
少女垂落眼睫,走至他身侧,低声对他说:“其实我对你隐瞒了一件小事。”
蔺玉池眸光微微闪烁:“何事?"
她说:“其实,在等你来之前,我做了噩梦。”
少年垂眸望她。
寒冬已逝,绵绵细雨落下,入目一派融融春意。
崔善善站在他身前,侧目与他相视,双眸明亮如星:“我以前经常做这噩梦,可是这一次,我总觉得相比起旧时有些不一样了。”
蔺玉池抿抿唇。
“有好帮了我一把,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,我只记得,那些都叫他阿才。”
蔺玉池心下一跳:“师妹,那不是噩梦,那是你的魇境。”
崔善善微怔。
他低声说:“那是一低级的魇境,是妖訾的能力之一。”
崔善善一瞬不瞬地望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少年呼吸稍顿:“我......我也是最后才知道的。”
他默了默,也对崔善善坦白了一件事:“我也说谎了。”
“我并非不曾遇见谁,在那长颈鬼现之后,我落了你的魇境里。”
崔善善屏息凝神:“所以,你就是那帮我的"
蔺玉池点点头,眉眼变得微冷,眸中蕴了淡淡杀意:“那低级魇境限制极多,我只恨无叫你杀了他。”
崔善善摇摇头,道了一声没事,又扯了扯他的袖“魔境又是何物?”
“与怨念境差不多,只是若想脚魇境,必须杀魇主,或者让魇主主动将去的路说来。”
“你说那是我的魔境,那我就是魇主?"
“嗯,这次的魇境,是訾通过长颈鬼所动的低级魇境,若是她直接通过自身动魇境,我或许那么快就能来寻你。
崔善善皱眉:“师兄,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主动说来罢?那只是一魇境呀,你可以杀了我!"
蔺玉池脸色瞬间拉了下来,捏捏她的脸,冷声说:“不要。”
崔善善笑了来,揶揄地望着他:“师兄,你不舍得,是不是?”
少年保持沉默。
崔善善抱臂,得意地说:“你已经彻底喜欢上我啦,我知道。”
蔺玉池咬着后槽牙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似乎是不想自己的心思暴露得这样明显,他不想再与崔善善说话了,便往前走了几步,声音消逝在雨中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
最后,几都现妖,悻悻而归,回花楼,崔善善望着楼内分外惶恐的姑娘们,一时有些无措。
春红拉着好女孩走过来询问她关于鸨的况。
或许是崔善善的身份跟她们相当,她一时了这些女孩们的主心骨。
她垂眸,眼神黯淡地拿几件小孩的衣裳,低声说:“那些孩们,都已经……………….”
屋内顿时有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崔善善叹了叹气,看身侧的佛修:“让湛寂师兄这些孩做事吧,来世好入轮回。”
她从怀中拿姑娘们的奴籍:“这些都是你们的奴籍,日后你们就自由了。”
有如哭道:“可是......像我们这样的女福薄命贱的,又能去往何处?"
许多纷纷附和。
也有女孩看着崔善善,怯怯朝她伸手:“我会一些刺绣的手艺,把我的奴籍给我罢,日后我想进宫当绣娘,或者寻一户富家,给他们做绣工。”
“我也想去,我们一起罢!”
崔善善听有些想走,又去了趟钱庄,将鸨先前给自己的三千两银了一千两,每分了一些当路上的盘缠。
在从钱庄回去的路上,崔善善望见打南边又来了一队吗,浩浩荡荡的,正往西街去。
打头的男穿着一身朱紫官袍,容貌清秀,十分年轻,他的身后跟着一太监,他们都在花楼前停下来了。
崔善善站在花楼前,抱臂望着他们。
太监见她,下马朝她一拜:“姑娘莫怕,我们新主登基,这几日颁了新政,要咱们收编禹州内所有暗娼行当。”
崔善善挑了挑眉,问:“那她们会去哪儿?”
“咱们汴京城新设了~乐坊,正是缺踟的时候!”
崔善善哦了一声:“有何好处?”
“能进乐坊的,日后便都是有身份,正正当当的姑娘家,不用再干那些苟且营生了!”
那太监见她年轻,便问她:“您可是这家花楼的掌柜?”
崔善善摇摇头,对眼前的亮自己的玉牌,从善如流地对他们解释这几日发生的事。
她说:“这家花楼的老鸨与大妖勾结,蓄意残杀婴孩己所用,我们是昆吾山来除妖的修士,如今鸨已她们正好在讨论日后的去处,你们有事可以暂时与我说。”
太监跟坐在马上的礼官交流了几句话,那穿着朱紫官袍的礼官也跟着太监一起走上前,对崔善善作揖道:“那便麻烦姑娘替掌柜的接旨了。”
崔善善点点头。
春红闻声从花楼内走了来,她望着崔善善的背影,眼里起了几分艳羡。
崔善善接了旨意,又跟那汴京城来的礼官说了几句奉承话。
看见春红一直站在自己身后,崔善善便问她会不会跟女孩们一起去汴京城的新乐坊。
然而,春红摇了摇头。
她拉着崔善善的手,笑说:“听陈灵姑娘说,仙盟不日便要下界招新生了,我跟其他姐妹也想试试,我们家都可羡慕你,都想跟你一样去仙山拜师求道,做那逍遥的神仙去呢!”
崔善善眼里也起了笑意,摸了摸她的头:“那咱们日后就在昆吾山见啦,山高路远,你们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!”
自此,花楼的姑娘们各自有了去处。
部分女收编去了京城乐坊。
有些有会手艺的,便要去户家里做工,有一些便跟着春红,要仙盟拜师求道。
崔善善在花楼里又待了数日,看着眼前的姑娘们一整理好行装,离开花楼。
待去楼空,崔善善又跟伙伴们来镇郊,给去的婴孩做了一场事。
事毕,崔善善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她站在山坡之上,极目远眺。
很快,她目力所及之处忽然浮现片片的祥云,一道灿金色的天光破开云层朝间倾斜下来,崔善善忍不住瞪了双眼。
在云雾翕然之中,现了一座好似巨山一般无比奇特的建筑,如同仙的宅邸。
那仙邸周遭祥云飘渺,很快又隐于云雾之间,颇有些若隐若现的意味。
崔善善以哪应该是某种吉兆,然而不片刻,那仙邸之上又开始电闪雷鸣,阴云之中隐隐流窜数道黑气。
崔善善惊讶地问周遭的小伙伴:“那是什么?”
昭奚站起身,忍不住惊呼一声:“十八洞天!”
“十八洞天是什么?”
昭奚激动地说:“那地方名虚渊,虚渊之中藏有一十八层的洞天福地!”
“而十八洞天,便是九位古帝与九位道家祖师了维护〕族的气运,共同修筑的一处洞天,一千年才会现一次。”
“回是专门了修士所设,如若修士们能功突破第十八层,他们便会获得无数神器传承,对修行也有裨益。”
崔善善又皱眉问:“那,那些黑气是怎么回事?”
蔺玉池补充道:“不止是修士,妖也最喜那种灵气充裕的福地。它们会趁虚而入。”
陈灵肃声道:“是,而且,几乎所有九州的修士,都不会放过此次机会。”
她皱眉远眺:“机遇往往伴随着危险,祖师不会那般轻易让修士获得机缘与,他们在每一层都设下了考验,那考验难易不叫全看运气。”
“如若最后通过祖师所给予的考验,进入福地的所有修士会不祖师们认可,直接湮灭在虚渊。”
崔善善又问:“那么多妖都会去,那我们岂不是可趁机将妖一网打尽?"
陈灵点点头:“嗯,是福地,所以考验几乎不会太难修士,我查阅过古籍,从未见过有修士湮灭在其中的先例。”
崔善善心中嚼着小伙伴的那句话,心头忽然现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她抬眸望[蔺玉池,咽了咽唾沫,眼底忽然升起几分惶然。
蔺玉池......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?
她咬了咬唇,又问陈灵:“那我们何时”
陈灵说:“不急,洞天的入口会现十日,我们在你家整顿休息两日,然后再赶过去。”
崔善善点点头,心中又多了一丝担忧。
回她家之后,几安心地在家中休息了一日。
翌日晨起,陈灵跟另外两门补充物资,而蔺玉池带着崔善善来崔家村,寻找她的灵髓。
在崔家村的村口,崔善善偶遇了张牧。
他似乎早预料崔善善会来此处,便坐在村口,悠闲地放牛,也不知坐了多久。
崔善善容光焕的咯,他对崔善善慈祥地笑了笑:“二位小友,我们又见了。”
蔺玉池淡然颔首:“你一直在此处等我们,所何事?”
张牧笑道:“无甚,只是我答应了一位友待此事了结之后,给崔小友送一机缘罢了。”
崔善善疑惑:“机缘?”
张牧拿起拂尘,往崔善善身前拂了一拂,而后一脸慈祥地对她笑道:“这可不能说,说来便不算机缘了。”
说罢,他便骑上青牛,似乎想要离开此处。
蔺玉池对此没什么好印象,见他要离开,自己也带着崔善善继续往前走。
张牧骑着青牛离去,坐在青牛之上的身形迅速变得枯槁。
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青牛的背上,望着两少年的背影,枯槁的身体悉数化光点,消散在空中。
崔善善走着走着,耳畔便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。
“古时有句俗话,坐而论道,少年起而行之,二位,朝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罢……………”
崔善善恍然回首,却再看不见张牧的身影。
她有些疑惑,便问道:师兄,张牧说的机缘底是什么?”
蔺玉池抬目望[天边,而后牵起她的手,淡声道:“你有道心,道心便是最好的机缘。”
崔善善挠挠头,心中对此仍是一知半解。
两在崔家村内走了一段时间,先前闹饥荒,崔家村几乎已了荒村。
她带着蔺玉池回家中旧时曾住的草房,蔺玉池站在屋内,念了一句口诀。
只见他手中的那杆太祝笔忽然变得足有一高。
崔善善吓了一跳,然而少年神色无比认真,手掌握住太祝笔,重重地用笔杆末端敲了三下二所处的地。
顿时,崔善善感觉自己如同漂浮在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上,双腿登时软了下来,她忍不住紧紧拉住蔺玉池。
只见无数条泛着莹蓝微光,如树根般分叉的灵,悉数散布于她的脚下。
蔺玉池紧紧拉住她的手,在铺满灵髓的地小心翼翼地行走。
一刻钟之后,少年站在所有灵的汇聚点上,对她说:“你伸手,抚摸一下这些灵髓。
崔善善点点头,蹲下身将手掌按在灵髓上。
心脏顿时猛跳了几下,她呼吸一紧,再度抬手,手掌心便与其中的某根灵神奇地连接在了一起。
“这是......?”
蔺玉池皱皱眉,蹲下身将那条灵髓从地上猛地扯了睐。
崔善善一下跌坐在地,手掌心忽然多了一条丝线。
望着手掌心那根残破的丝线,忍不住抬头问道:“师兄,这该不会就是我的灵?”
蔺玉池默了默,垂眼望着她手中的丝线,开口道一不太好的事实。
“每只有一条灵髓,而你的灵髓已十分残破,好几处地方差些断开,只怕不会有器修愿意用这样的灵髓打造器,灵一断,它便失去了叻。”
崔善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心中不由得失落起来。
她呆望着自己手掌心那团小小的丝线,语气十分遗憾:“那我岂不是......这辈都不能拥有自己的本命器了?"
蔺玉池不想直说,便道:“若能在十八洞天之中寻找合适的神木,也是一样的。”
崔善善沉默着,鼻尖瞬间红了几分。
她知道玉池在安慰自己。
可她是很难过。
她坐在地上,深深呼吸几遭,而后抬起头,勉强对他一笑:“嗯,那我们十八洞天内再找找罢!”
蔺玉池一怔。
崔善善又在强颜欢笑了。
他舍不得崔善善不开心。
只见少女很快收拾好了心将灵髓收起,脸上神变得与来时无异:“那我们就走吧,师兄,我们回家。”
少年应了一声,牵着她,与她走了崔家村。
一路上,他都在用余光悄悄望着崔善善,心底暗自谋划着什么。
入夜,月色皎然,屋内所有都睡下了。
而蔺玉池的心下却仍有些不适。
他入睡,更无静心,便化身一条两指长的小蛇,悄悄钻进了崔善善的行囊,将她的灵翻寻来,而后来屋外,又变了一条黑蛟,飞上了附近的山坡。
他本想试试如何修补,然而山坡外站着一条水鬼,似乎已经等候他多时了。
蔺玉池恢复了身,只见巫支祁双手捧着一封信笺:“少主,陛下给了小的一封信,说要您亲阅。”
少年微愣,伸手接过。
然而,那封信?只有三字:不能留。
蔺玉池远眺着崔善善所住的崔宅,心底生几分寒意,忍不住攥紧拳关。
队里的除去崔善善,一都不能留。
尸傀宗的他断然不会留口。
陈灵是上神转世,那佛修亦是医仙传此二若存于世,皆有利于逆转族的气运,不能留。
......
他先前才答应过崔善善。
不会主动加害。
少年坐在地上,痛苦地支着脑袋思考。
他也不想......他并不想这样的!
可他根本做不中途放手,更罢休!
他这一生,他从小至今所受的所有非的磨难,他先前所做的所有努力与铺垫,皆是了迎接这一刻!
他不知道该如何放过这些更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去释怀,让自己放手。
他恨他们,杀所有的凡便是他活下来的意义。
少年忍不住惶恐地想,若是崔善善知道了,她会理解他么?
他开始询问自己的内心。
然而他仔细听了半晌,心底给的答案皆是未知。
他不敢赌,他不敢赌崔善善会原谅他。
他不知该如何去弥补对崔善善食言所产生的愧疚,他开始深挖自己的内心,他忍不住将内心挖得鲜血淋漓去寻找那一份答案。
最终,他实在是没有了,他走投无路地注视着自己心底,现那里只浮现了同归于尽’四字……………
少年无比缄默地咀嚼着那四冷漠的字眼,如同吞咽着数万根银针。
一刻钟后,他心腔剧烈翻涌,一口黑血。
巫支祁惊慌地问他:“少主,您的心魔怎么又严重了?”
蔺玉池苍白着脸,单手撑在地上,强行稳住体内的气息:“无事。”
巫支祁又道:“妖嫩訾小的已经替您寻来了,您需要现在见她么?”
少年盘腿吐纳几息,而后轻轻颔首。
巫支祁一拍肚腹,喉间一颗巨的蚊珠,里封印的正是嫩訾。
少年望着困在里的一缕残魂,张口道:“我需要你使用魔境困住崔善善,莫让她靠近十八洞天,你是否能做”
嫩訾吐几句妖语。
少年眉目一凛,眼里浮现几分志:“事之后,十八洞天内的修士精元,半数归你。”
嫩訾一听,语气不由得变得愉快起来。
它缩回蛟珠之中,又乌支祁重新吞服。
巫支祁眼泪汪汪地望着蔺玉池:“少主,您真不怕自己也随之湮灭?”
蔺玉池神淡淡,他伸手点上灵台,从中抽三分神魂,化一颗血红色的珠“这次便是最好的机会,我们必须万无一失。”
“我不确能否脱这是我最后的后手,你将它吞了,后听我的指令,引开崔善善。”
巫支祁不舍地望着蔺玉池,重重地叹息一声:“少主......”
蔺玉池挥挥袍袖:“你走罢,我唤你,你再回来。”
巫支祁点点头,而后一条靛青色蛟龙,飞入云层之中。
少年一独坐在山坡之上,静默地望着崔善善的屋。
他孤独地蜷缩一团,身形看上去分外落寞。
他闭上眼,低声喃喃着心上的名字,泪珠缄默滑落。
“对不起......崔善善......”
他要食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