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奔出房门外,村民们已经乱成一团了。
门外,阴霾遮蔽日光,四周的浊浪呈现出滔天之势。
分明是春日,周遭却无半点春意,反而呈现出一种,病入膏肓的状态。
被分配到中州的修士望着眼前恍若灭世般的景象,问道:“为何怨念境会忽然破碎,分明我占算到的结果并非今日?!”
陈灵站起身,她看上去很生气,原本清淡的眉目蕴着几分不忿:“因为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念头,加深了境主人的怨念!”
她扫视着屋内新来的修士,眸中携着冷然:“此方怨念境的境主人会感受到所有境内之人的所思所想。”
“一念既起,鬼神皆知,谁在想什么,它都知道。”
又有人问:“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?”
一个青年阵法师肃声道:“哼,生死面前,谁还要敬天地鬼神,我看那条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,管它知不知道,就应该把这座屋子给推了,强硬将它引出来!”
他的话音一落,四周的震荡更强烈了。
崔善善扶住墙根:“不行!倘若连最后的庇护没有了,那这些百姓怎么办,我们又该怎么办,这里还有这么多孩子妇女!”
“所谓的修行,就是如此罔顾一切,这就是你们眼中的道?!”
阵法师扫了一眼崔善善,鼻孔中哼出一道气:“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,你死我活,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,反正,我还有生死石。”
崔善善咬了咬牙。
一个剑修直指着巫支,剑意?然:“你说,生阵眼,到底在何处?!"
蔺玉池看了它一眼。
巫支祁跪在地上,战战兢兢:“就就就就......就在此处!”
一瞬间,大家都一致认为,这座房子就是生阵眼。
推倒房屋,势在必得。
有村民摇摇头:“不,房屋倒了,那......那我们该怎么办?你们不能这样!”
青年阵法师哼笑:“是你们先听信谗言,将我们骗来此处,还想着要我们以德报怨?"
“我们知道错了,大仙,求求你放过我们吧......”
崔善善望着他们,握紧了拳关。
蔺玉池站在门口玄关处,见她似乎有想法,便与她对视:“崔善善,你想怎么做?”
崔善善回望他,张了张唇,语气有些不坚定:“我、我还想献祭最后一次,不一定能成功引来它,但是......我有信心,师兄,你愿意相信我吗?”
说罢,她朝少年投去犹犹豫豫的一眼。
片刻沉默后。
“那就去做。”他说。
见他答应,崔善善眼里渗出泪花。
她咬咬牙,眼神坚定了许多:“嗯!”
看见阵法师开始画阵,崔善善走上前:“诸位道友慢着,我还有个法子!”
她将自己所了解到的线索都说了出来。
因为了解过事情的全貌,崔善善想自己做一碗粥,献祭给龙神。
然而,大部分人都在笑她。
那阵法师对崔善善更是不屑,从头到尾都没用正眼看她!
“哼,死到临头,你竟还想着蚍蜉撼大树,可笑不自量!要等你的粥熬完,想来此处早已变成一处汪洋!”
众人脱离了仙盟的约束,机缘的争夺便浮现在明面处。
虽然蔺玉池天赋异禀,年纪轻轻已成仙盟魁首。
但眼前的有许多人都出自不同仙盟,皆是年少轻狂的少年人,心性纷呈,对他的态度并非全然尊崇,对崔善善更是不放在眼里。
“你知道要做的是什么粥吗,你能确保自己能做得出来?”
“我能!”崔善善抱着怀中的碗,皱着眉,语气变得强硬。
她哀恸地回忆起旧时的往事:“我阿娘是北方人,她先前也常给我跟阿妹做过的,我也给阿妹做过,我知道怎么做………………”
煮出来黄澄澄,闻上去香甜滑润,往往过了年才能吃到。
那可是像崔善善这样贫苦百姓能吃上的,唯一好的东西了。
“啧,你怎么仍是这般泯顽不灵,你也不想想,这些村民贡献了多少好东西,那条死龙都没给过他们半点儿脸子,你凭何认为自己能行?”
“哈哈,就是,收起你那点儿高傲的善心罢!像你这种吃棉花长大的,在咱们修真界,可走不远??”
下一刻,崔善善怀中的玉奴便被蔺玉池抽走。
她呼吸微滞,抬起头,眼前只出现几道残影。
那几个大言不惭的青年瞬时被玉池一掌拍进墙里。
距离中间那青年脖颈三寸的地方,还插着一把锋利的短匕!
蔺玉池面容阴郁,冷冷地盯着身前那几位中州来的修士。
一瞬间,两队修士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。
那州的队伍里也有一个尸傀宗的弟子,身穿一袭黑衣,尖嘴猴腮,眉目间蕴着散不去的阴寒之气:“蔺道友,这多没意思呀,怎么外面的敌人还没打过来,我们先开始内斗起来了?”
他冷笑几声,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,看向昭奚:“师姐,那女的都有师兄帮,你怎么不帮帮我呀?”
昭奚眼神不愉,看向蔺玉池,没说话。
一瞬间,场中的氛围更加诡异了。
蔺玉池趁机将崔善善推入灶膛,而后甩下几道结界。
“做你的事,不管发生了什么,莫出来。”他说。
崔善善被他用力一推,怀中忽然又多了一杆通体琉璃色的墨毫,正是蔺玉池自己所用的神器太祝笔。
她惶然抬头,才想回去,却发现灶膛的门口已经与外界隔绝,外头什么声响都听不见了!
灵台之中骤然响起蔺玉池的声音。
他在传授她使用太祝笔封印大妖的方法。
她闭了闭眼,望了望窗边的天色,死死捧着怀中的破碗,跑向灶膛。
好在那灶膛下方,还有一包久未开封的玉米面。
虽然颜色暗淡了些,还生了虫,崔善善用葫芦里的水浣洗了两遍,即刻劈柴添柴起锅烧热水。
那柴火烧得不够快,崔善善又只好用内力来驱动。
她方才头一次与外盟的修士争吵,心有余悸,手还在抖,拼尽了一切气力让自己不去想外面发生的事。
就在她做到一半时,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遥远的龙啸。
她慌忙打开窗,发现天边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!
洪水逐渐被聚集到裂痕处,正逐渐形成一只无比巨大的水龙!
水龙怒目瞪视着他们所有人。
崔善善只与它对视了一眼,便双腿发软地坐在了地上。
来不及了。
崔善善咬着牙,浑身都在颤抖。
她四肢并用地跑到灶膛处,又开始用内力催动灶火。
一刻钟后,崔善善的额头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水,脸上出现了多处被炭烧黑的痕迹。
她手忙脚乱地将破碗洗干净,而后将粥盛出来。
盛出来之后,崔善善尝了下味道。
望着那表面黄澄澄,热乎乎的碴子粥,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。
她左顾右盼,脑中忽然灵光一现!
她想起那老妇跟那少年喝粥时的场景,又抓了一把地上的泥沙,放进粥里搅了两揽。
不一会儿,她便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,艰难地跳出窗外。
屋内的两面墙垣开始坍塌。
崔善善听见了兵器刺入肉里的闷响夹杂着鲜血的喷洒声。
一声声,叩动她的心弦!
狂风携卷起她的衣袍,崔善善头发凌乱,巨大无比的水龙似乎对修士们肆意破坏的行为很不满!
它张牙舞爪,威严的眉宇间怒意勃发,携着浓重的怨念向破屋的正面袭来!
崔善善艰难地对抗着那股无比强劲的气流,多次被吹得跌倒在地,滚烫的粥洒了满手。
每往前一步,她的膝盖都因为承受着不该承受的重量而颤抖!
崔善善艰难地喘着气,呼吸无时不刻地在发颤,她甚至不敢睁开眼。
她还是很害怕。
崔善善闭上眼,耳边仍回荡着那青年的话语。
蚍蜉撼大树。
可笑不自量。
确实如此。
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可笑。
崔善善每走一步,皆如同抵御着千军万马,每走一步,脚下土地就会寸寸崩裂!
她的膝盖已经负担了千百倍的压力,一步一步沉重,一步比一步艰难。
水龙越来越近,怀揣着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朝老屋张开嘴,似乎要将世间所有事物吞噬!
风雷怒号,水龙长吟,几欲震破耳膜!
在这方渺小的天地内,渺小的崔善善迎着风流,走出小院,在风口浪尖处站定。
而后,她捧着一碗掺和着泥沙的粥,跪在了它面前。
她颤颤巍巍地将那碗粥举过头顶,而后将头埋在自己的臂膀里,不敢再睁开眼。
在比自己大上数百上千倍的事物面前,崔善善终于感知到了何为真正的渺小。
她有些无助,也很害怕。
但是她并不后悔。
因为她对得起自己的心。
她虔诚地跪在地上,脆弱瘦小的身形迎风颤抖。
屋内所有人都停住了手,望着不远处她那轻淡到几乎望不见的身形。
“崔善善,危险!!"
“这就是自寻死路!”
“不,来不及了......上虞村,终将要灭亡了呀!!”
蔺玉池胸腔剧烈起伏,他擦干唇角的血,一脚踢开脚下的修士,眸中流泻着黯然的黑气。
他跨过晕倒在地上的弟子,来到玄关处,静静地望着崔善善的脊背。
片刻后,少年闭上了眼。
不知过去多久。
风止息了,似乎所有事物都停滞在了那一瞬间。
耳边安静极了。
崔善善睁开眼,只见庞大的水龙随着风,逐渐消散在空中。
她的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穿着破旧短衫的黑发少年。
他衣衫褴褛,身上各处都有些脏污,赤着双脚静静地站在崔善善面前,望着她。
少年很瘦,两只眼睛却格外有神。
叮??
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崔善善抬头与他相视,才发现那是少年的眼泪。
滚烫的眼泪滑过他的面中,经由下颌,最后落在地上,成为一颗颗晶莹的小珠子。
他神情恍惚,捧过善善手中的破碗,噗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娘。”
少年对着那个碗,颤抖地唤了一声。
崔善善望着他,看着他捧着碗,仰头将那碗粥饮尽。
少年在抽泣,他的神情十分痛苦,悔恨的眼泪不断落在地上。
身体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,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似乎要从他体内割裂开来。
那其中似乎蕴含着他强烈的怨念。
崔善善能感觉得出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崔善善伸出双臂,将眼前那位脆弱的少年抱在怀里。
世间的拥抱都是有温度的。
那道深重的黑色怨影逐渐被她平息。
陈灵眉目一肃,走出门口,站在二人身侧。
她平静地说:“你娘生前没有做过坏事,厌胜术已解,此后得以顺利往生。”
“来世,她可得偿所愿,福缘不尽,岁岁平安………………”
少年微怔,埋在崔善善的臂弯里大声哭泣。
崔善善望着少年漆黑的发顶,颇有些错愕,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许久,她艰难地咽了咽唾沫,开口对他说:
“你、你喝完这碗粥,就拿着这个碗,去别的地方,与你娘好好生活罢,不要再回来。”
她顺着少年的脊背,轻抚了抚。
少年轻眨双眼。
耳边响起阿娘模糊的话音。
“你拿着这些钱,到别的地方去生活,不要再回来......”
少年恍惚,他痛苦地捂住了心脏,抬眼望着崔善善,托起她握着玉奴的手。
崔善善呼吸一室。
少年对她恳求道:“我想求你,杀了我体内的那个“东西”。”
“我好累,想跟阿娘走......”
许久,崔善善眼里泛着泪花,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好。”
她闭了闭眼,毫不犹豫地用玉奴刺进少年的脊背。
“崔善善,就是现在,收了玄号!”
灵台之中出现一道谁的声音。
在那黑影之中,崔善善望见了某种妖物无比狰狞的可怖模样。
崔善善速速收回玉奴,又将袖中的太祝笔拿出。
在玄枵即将要从它体内脱离出来时,她在少年的脊背处提写出一个奇诡的字诀。
上面题写了玄枵的名字,一笔一划,皆蕴含着无穷且浩渺之力量!
一瞬间,笔尖墨意不断逸散。
蔺玉池的太祝笔正流溢着无比温暖的白光,顷刻间照亮天地!
那黑影还在少年的体内挣扎,想要她手中脱出!
崔善善心一横,加快了手上的速度。
她按照蔺玉池先前所说的,将那封印的字诀画完,而后用毫尖轻轻点上。
瞬间,少年的身后漾起一层不小的波动。
那笔尖凝聚了无比澎湃的墨气,大有海沸江翻之势。
不到片刻,少年的身形如同风沙一般缓缓散去。
那一大团垂死挣扎的黑气顷刻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墨点,漂浮在崔善善的掌心。
她收起那墨点,身体一软,瘫倒在陈灵身上。
四周风平浪静,上虞村已经恢复成昔日模样,再无洪浪了。
她休息了片刻,陈灵转过头,拽住她的衣襟。
“不好了,你师兄有难!”
崔善善睁大眼,正想站起来,心中忽然一痛,她撑在地上,呕出一口血。
陈灵攥紧了拳关,闭上眼,喃喃地开口:“昭奚,终究是无法跨过那道坎......”
崔善善睁大了双眼,她忍耐住心中剧痛,艰难站起身,攥住手中的太祝笔,跌跌撞撞往屋内走去。
村民们都被人遣散,屋内一片漆黑。
蔺玉池倒在地上,怀中似乎护着什么东西,许多修士用武器指着他。
少年撑起身子,瞳孔流连着一道散不去的黑雾,似乎极为脆弱。
他死死地瞪着昭奚,喉结轻动,腹部流着血,似乎在被人联合对付时收了重伤。
“谁准你们拿走我的东西......”他攥着掌心的东西,咽喉散发出嘶嘶喑哑的声音。
昭奚化出暗器伞,对准了他的心口:“玉池,是你杀死我师弟在先,区区一个魔物,受死吧!”
场中所有人都站在了蔺玉池的对立面,用嫉恨的眼神望着他。
少年抬眼,一个个扫视过去,眸中冷意毕现。
“嗬呵.....哈哈哈......”
“分明是他先偷了我的东西,我杀杀他,又怎么了?"
少年冷笑着,面孔不复旧时光鲜,蔓延着疯狂的神色:“不过,即使你们用阴毒招数使我内力尽散,今日,只要你们杀了我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谁也别想活!”
“哼,我就知道,你果然装不下去了!”
昭奚抬起伞尖,对准蔺玉池,发动暗器伞!
千钧一发之际,崔善善跨过门槛,不顾一切地奔向屋内,紧紧抱住重伤倒地的蔺玉池。
昭奚即刻收了伞,上前一步想将她拉开,然而暗器已然发动,来不及了!
屋内骤然传出一声刺入血肉的声响!
蔺玉池不可置信地望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崔善善。
“崔善善......”
他的心脏猛然收缩,崔善善松开他,呕出一大口血。
昭奚道:“崔善善,你疯了?!”
崔善善艰难地睁开眼,呼吸一阵阵发紧。
她咽下喉中腥甜,僵硬地偏过头,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群修士,颤着声音问:“你们......为什么?”
“崔善善,你为何还护着他?”
昭奚身侧的修士说:“他体内魔气蓬勃,身为魔种已是板上钉钉之事,我们只不过试他一试,这就露出了马脚!”
崔善善摇着头:“不!”
“可是他......分明不久前还救了你们,还为你们受了伤!”
昭奚扬声道:“那你看看我师弟!”
她指着一处尸首,被人洞穿的心脏上冒着不祥的魔焰。
崔善善呆望着,眼底跃动着那一簇火焰。
身侧的少女哼道:“事到如今,你还愿意相信他是那仙盟的魁首,正道第一人?”
有人举手附和:“我不相信!”
“我、从今日起,我也不信了!”
蔺玉池闭上眼。
他感觉到了崔善善身体上的颤抖。
他想,崔善善应该也不会相信的。
她分明那么害怕不合群,那么害怕……………
他这等不伦不类的非人之物。
然而崔善善回过神,望着蔺玉池死死护在怀中之物,战栗着伸出手,将他的手掌掰开。
“你说他们偷了你东西,他们偷了什么?”
蔺玉池没说话。
她将他手掌摊开一看,发现那并不是别的什么宝物。
正是她第一次给他刻的长命锁。
蔺玉池竟然还留着。
“你......”少女眼中霎时盈满了泪。
她啜泣道:“你不是说......丢了吗?”
“蔺玉池,你不是说,早将它丢了吗?”少女的眼泪不断落在他的衣襟,因出一片湿意。
蔺玉池轻轻笑了两声,没说话。
崔善善抱着他嚎啕地哭着,脸哭皱成一团。
胸腔里的暗器刺穿了她脆弱的肺腑,使她的啜泣中带了一些嘶嘶的气音。
身后又有人开始骂她。
更没有人愿意相信蔺玉池。
崔善善咽下喉中苦涩,她抿紧了唇,捂住少年的手,回过头,对着那群修士说:“我相信他!”
“啧,他是疯子,你也是个疯子,他到底为你做过什么事情,至于你这样死心塌地,他原本可是要杀了我们所有人!!”
“他丹田破碎,即将陷入心魔境,马上就要露出原形了,届时,你想逃也逃不掉,我劝你赶紧离开他,让我们将他杀了!”
“不,分明是......是你们先惹是生非的!”
崔善善直起身,那对抱住蔺玉池的双臂无时不刻地在颤抖。
“他可是一只魔,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!”
崔善善摇摇头:“不会的,他不会这样做的。”
蔺玉池攥紧了她的手,似乎想让她不要说了。
“你可以杀了我,崔善善,”他说,“用玉奴,杀了我。”
她咬着下唇,望着蔺玉池痛苦的神色,眼里泛上悲恸:“你们肯定对他有误会。”
“他旧时分明对你们那么好,素日里尊师重道,因自己的实力受到你们的尊崇,只是因为今日杀死了一个偷东西的贼,你们就忘了昔日的恩情,心中只余下怨恨了?”
“我想,你们之中有些浑水摸鱼的人想让他死,也只是想找个卑劣的借口除掉他,你们以为,这样传出去,自己的面上就有光了,就能当这仙盟第一人了?”
崔善善闭上眼。
在看见蔺玉池濒死,被那些乌合之众针对时,她忽然就想明白了。
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对她来说,蔺玉池是谁根本不重要。
他是谁,是什么东西,这些一点都不重要。
她并不会因为蔺玉池是什么身份而去怀疑他或者是伤害他。
她只知道玉池对她很好,从来没有人肯那样对她好。
他愿意助她修炼,愿意在她与人做?,自卑到穷途末路时教她如何自处。
他会给她缝月事带,缝小衣,会给她带山下的杏子糕。
他将那么多那么多的好东西都给了她。
如果没有蔺玉池,就没有人会在师尊面前替她圆谎,没有人会为了她整夜整夜地抄书,没有人会替她来事时揉肚子,没有人会给她做很好吃的饭,连夜给她烤兔子腿。
*......
没有人会爱她。
她或许早已死在王虎的脚下。
或者冻死在冰天雪地的深林里,说不定还会被林中的豺狼分食血肉!
如果没有蔺玉池的话,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。
崔善善想通了。
无论日后她的立场是善是恶,都不重要了。
她与他之间,早已夹杂着明昧的亲情,复杂的情/.欲、亦或是无法言明的爱欲………………
崔善善跟蔺玉池,早已成为密不可分的整体了。
她抱着怀中的少年,眼里逐渐涌出了大股大股的泪水。
那暗器伞有毒,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痛。
她快要撑不下去了。
可是她仍竭力直起腰,对眼前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说:“对不起。”
“就算.......全天下的人都不相信他,我也会相信他!”"
少女微弱发颤的声音在这方寂静的屋内格外坚定,格外清晰。
崔善善的胸腔因疼痛而变得剧烈起伏。
她颤着乌紫的嘴唇,字字泣血:“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,但凡我还能喘口气,他就是我师兄,无论如何,我都要站在他身边。”
“你们要杀,将我也杀了罢。”
说罢,她死死抱紧了怀中的蔺玉池,将头埋在他的心口,颤着眼睛,闭上了眼。
胸腔出传来有力的搏动。
不知是他的,还是她的。
“不要怕,师兄,我会陪在你身边。”崔善善低声对他说。
玉池不可置信地张张唇。
他呆呆地望着破陋的屋顶,睁大了涣散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