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小倌楼外与炎玉分道扬镳。
看到载着他的马车绝尘而去的时候,心里掠过一丝黯然。
他对我,真的很好!
炎玉对我的这份爱,和洛之隋完全不同;温柔,体贴,就像夏日微风,总是给人最需要的时候,带来舒心的清爽,让再急躁的心也能够沉溺下来。
而洛之隋的爱,太过霸道,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,总是急冲急弛,即使做好了全部的安全措施,却总也是在目眩神晕的快乐之中,提心吊胆的害怕着出轨的可能。
打住
我拼命地告诫自己,爱是不能对比的。
就像炎玉对我好,对别人也好,他有后宫三千,洛之隋只有我一个不是么?一想起洛之隋蹙着好看的眉,眸子里漩涡汹涌,听着他磁性的声音突然变得隐忍低沉,我就觉得心痛如刀绞。
收回飘浮的思绪,怀着复杂的心情,在天黑之际,我顺利地回到了祭师府。
一路无人阻拦,却也无人上来问安。府里以前见过我的侍卫和侍女们,见到我大摇大摆往里走的模样,皆是纷纷避让。
我心里虽然有些奇怪,但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洛之隋的心情却占据了所有,只一心想要来个突袭,给他个惊喜,然后真真切切地亲口告诉他,我决定以后都陪在他的身边,和他一起,天长地久。
至于南宫无忧,寻个有利的机会,把她发派给水南宫好了,也算是成全了他。
我急急地回到自己的房间,却发现整个房间完全变了样,窗棂上的大红双喜剪纸仍在,破烂的木门已经补好,甚至还上好了新漆。
窗台之上多了个青色的薄瓷花瓶,桌上的首饰盒是新的,里面的首饰全不是自己以前的,拉开衣柜打算换下自己这身脏旧衣裳,却惊见里面的衣衫也不是自己素日里穿的那些。
难道是洛之隋命令府里的管家给新置上的?
我甜笑了起来,随便从衣柜里捡出了几件衣裳换上,将松散的头发用首饰盒里的银簪子给挽了起来,刚要出门,却听见一声刺耳的娇唤,“哪家院里的丫头,居然跑到我的屋里当起了小贼?!”
我迎声回头,正好与南宫无忧满是得意之色的俏脸打个照面。
4ytt/?writingid40318我幻想过很多次我与洛之隋的重逢画面,无一不是感人至深的狗血镜头。
譬如,在夕阳西下的巨大光影背景下,我与他在城头含情相望,最后在风中抛洒着晶莹的泪珠,我唤他情郎,他唤我娇娘;我俩深情相拥,热泪盈眶,在围观的人群面前,用身体语言描绘出极致煽情的动人画面但无论我如何幻想,却绝对不曾料想到,我俩真实的见面场景竟会是如此诡异。
我深叹了口气,哀怨地环顾起四周。
倘大的书房之内,我的面前端坐着两个人:一脸愉悦与鄙视共存的南宫无忧;一身浓浓怨气,连正气也不肯瞧我一眼的,是洛之隋。
锦衣华服,发束玉冠,眉宇间气势凌人,霸气天下。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却冷若冰霜,狠冽如刀。
我心头一个问号接一个问号,却在想起自己缺席了婚礼,又与炎玉那什么了一夜的时候,将一个个问号又扳成了叹号,只能够察颜观色,以不变应万变,力保神情泰然自若地回望着洛之隋的视线,先发制人的问道:“为什么我的房间变成了别人的房间?”
南宫无忧柳眉微蹙,似是为了我话中的‘别人’两字委屈万分,竟神奇般地自眼眶中泛起了晶莹的水光,柔声低回道:“姐姐,这可是在生气?方才妹妹一时眼花,才会误以为是哪家不懂事的下人想要偷窃,这才出声喝斥,并不是有意想要暗指姐姐过去在江湖上那一段见不得人的行事日子。”
“我没觉得那段日子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我不悦地扫视她一眼,为她虚伪做作的表演激起了一身的鸡皮与愤怒,“你也别叫我姐姐,你年纪比我大,我可不愿意被人给叫老了。”
南宫无忧身子一僵,随即掩袖轻泣,娇声回道:“是隋他说我可以随便挑一间自己喜欢的屋子暂住下的,妹妾身之前并不知道那间屋子是太子妃您的房间。”
不知道?不知道你那天也能够先我师傅一步将我迷晕,再顺手把我塞进自己的衣柜?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好你个南宫无忧,如果我能够有幸早些日子认识你,我也不会错误的以为自己是这世上脸皮最厚的女人了。
“你不知道?你不知道你那天会”我青筋暴起,正想发布我愤怒的指责之时,却被洛之隋挥手打断。
“不过是一间屋子而己,这事是本宫同意了的,你若是不高兴,以后在这府里再挑一间,或是再建一间都随你。”洛之隋面容严肃,目光冷冽地看着我,“除了屋子,你应该还有其他话对本宫讲才对吧?”
“亲爱的,我回来啦~”我微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,却仍是发自内心的向他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,“我回来了,再也不走了。”
“好个再也不走了。”洛之隋阴沉着脸,自嘴角绽出一个极具讥讽意味的笑容,“怎么,你也知道你原来是离开了么?”
他的声音淡薄至极,听得我喉头一阵阵发紧,“不是我要离开的,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本宫记得,你曾经说过‘解释就是掩饰’。”洛之隋怪笑一声,双手捧起眼前仍在冒烟的一杯热茶,将茶盖与茶碗之间极有节律地敲击出清脆的声音:“你如今是想解释,还是想要掩饰?”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我茫然地望着他一张冷漠且阴戾的俊脸,转头对上南宫无忧看似担忧,实则暗藏喜色的面容,“难道你以为是我自己逃婚的?”
“难道不是么?!”洛之隋怒吼一声,将茶碗‘啪’的一声砸到地上,“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难道还不够么?难道我堂堂一国太子还配不起你这一个孤女?大婚之日,你竟脱身而逃,在天下万民之前置我的颜面于不顾!”
“我没有!”不待他说完,我便大声地辩解道:“那日我是被人掠出府的!如果我真心想逃,今日就不会再度出现在这里!”
只要不是说我红杏出墙爬上炎玉的床,我就完全能够理直气壮,更何况,如果那天没有遇见南宫无忧,我也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死老头子给逮住,也就不会那么被弄出府去,也就不用让她替我代嫁,更不会弄出我和炎玉那桩令我几乎心肌梗塞的乌龙情事!
“我是不是自己逃出府的,你问她便知道了!”我愤怒地指向南宫无忧,“要不是她把我迷昏,我又怎么会被司徒炎给逮住后,带出府去?”
“太子妃!”南宫无忧身子一颤,竟似承了天大的委屈一般,‘咚’地一声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地低诉道,“您!您怎可这般冤枉于我?!”
“我冤枉你?”我目瞪口呆,被她的举止惊住,“我怎么冤枉你了?!”
“难道不是么?!”南宫无忧苍白着一张脸,较较咬住下唇,右手捂住心口,仿佛呼吸艰难般回答道:“你出嫁前日,我本想带同南宫家的贺礼前来府中相送,却发现府中情况有异,侍卫们就似中了迷香一般倒地不起,妾身担心太子与太子妃的安全,进府查探之后,竟发现是太子妃在他师傅的帮助之下,意图私逃。”
“你胡说!”我眼前一黑,将视线转向洛之隋,却惊见他俊容阴戾如魍,虎眸里幽映着两盏暗火,灼闪出冷冽且愤怒的光影,“那日水南宫也曾闯进来,还踢坏了我一扇房门,他进来的时候见过我师傅,那个时候我正被她们塞在衣柜之中,他可以替我做证,我不是故意的,而是师傅将我掠走的!”
“哦,是吗?”洛之隋深一挑眉,眸光黯沉,直直的探入我眼眸深处,“可是本宫却听到他的另一番说词呢,不如今日让你也来听一听可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