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一进船舱我就嗅到了这满舱的鲜味,知道炉上一直煲着的是锅肉汤,但是却没猜到它的用途。
我抬头看看炎玉,再低头看看面前的汤面,一时之间搞不清炎玉又在抽什么风。
炎玉他一脸平静,只是淡笑着望向我,神态和我先前在岸上遇到的中年妇人端得是一样神秘。
我仔细想了想,心里突然地升起一抹惊悚之意,全身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,激动地自凳上跳了起来,试探性地问道:“莫非你把我师傅给煮成这锅汤?!!”
所以他才会在我说今天是见鬼的日子时,毫不否认么?!
“柔儿~!”炎玉谪仙般的面容终于崩溃,完美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至额间,揉捏起那颗玄红艳丽的朱砂美人痣,嘴角的笑容僵硬扭曲,“你,真的是太过与众不同啊。”
不是用司徒炎的肉炖汤就好,我放下心来,宛尔一笑,“不是我挑剔,实在是我师傅司徒炎的年纪太高,肉也太老,用来炖汤只能lang费调料,实在不划算。”
“你又胡闹。”炎玉剑眉轻挑,一双漂亮的鹰眸似笑非笑的望着我,“柔儿,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我叹口气,“您可别告诉我说今天是您的生辰,一来小女子我身无分文,二来,我可没打算把自个儿打包给你做礼物。”
炎玉望着我,也叹了口气,“你是真的不知道么?子时刚过,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辰之日了。”
“嗯?”我愣望着他,“我的生辰?”
“是。”炎玉点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,芊长的手指将汤面往我面前推了推,“这碗长寿面可是我亲手所做,这炉上的鸡汤炖足了一天,所有的一切,我都没有假手于人,全是自己一个人弄的。”
“你或许不会相信,就连这鸡,也是我亲手宰杀的。”他拍手笑了笑了,脸上挂起一抹羞赧的自嘲,“鸂天城内物资不足,为了找到这只鸡,内侍可没跟我少抱怨过。”
我一时间脑子有点短路,只能愣头愣脑地傻望着他。
炎玉看了看我,似乎误会了什么,皓洁的牙齿轻轻咬了咬,幽深默然的眸子忽地一黯,温润如玉的嗓音里平添了几分愁绪与落寞,带着温柔的恳求意味,轻声哄诱着我:“柔儿,莫不信我,你看,这筷子是银制的,这面里自是不会有那些”
他面有难色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停了话语,只一径地深望着我,向来冷静地眸子里,此刻溢满了柔情和伤感,汹涌沸腾出星光无数,温润嗓音里的失落与恳求意味更加浓烈,却只挣扎着,自喉间轻轻唤出一声:“柔儿”
他的声音里的哀痛不是假的。
那一声声轻唤,令我只觉得喉头发紧,一时间往日里他对我的好,全都一一浮现在我眼前,硬生生将我本已平静无波的心湖砸得溃坝决堤,露出里面小心收藏的一颗石子。
名唤炎玉。
4ytt/?writingid40318眼眶微热,似乎有些晶莹剔透的光点慰上我的眼睛。
我赶紧低下头去,捧起那碗长寿面,再不多语言,只囫囵吞枣般,迅速地几口吃完,再将底汤喝得干净朝天,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后,将空碗递交给他。
我没敢抬头,害怕自己一抬头,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出来。
前世的自己,自从有了记忆开始,就一直住在孤儿院里。
没有身份说明,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。所以我只能跟其他同样情况的孩子一样,以孤儿院的创建日那天,做为自己的生辰日期。
做为一个孤儿,我的出生,本就不是值得庆贺的事,所以后来长大了,离开孤儿院后,我再也没有给自己庆祝过生日。
而这一世,虽然是自打娘胎里出生那天开始,我的记忆功能就已经开启,可是那一天,接生婆和‘我娘’只告诉了我的名字谁会想到跟一个刚出生的baby谈论她(他)出生这天的日期和天气?
再后来柳府遇难,司徒炎虽然救了我,可是关于我的身份,他都几番隐藏不欲告知,更何况告诉我,我的生日日期所以,我一直无从知道自己这一世的出生日期。
我也曾试图问过司徒炎。
可我师傅这个人,本就年龄大忘性大,甭说生日了,就连我的出生,也常骗我。
要么就说我是他从路边捡来的;或者是某条河里漂来的;他甚至还曾骗我说,我是他某个朋友送的我真正好笑,这世上会有送人婴儿当礼物的朋友么?这算是哪门子朋友?!
我来这异世之日,柳府一夜血洗,使得我今生的生辰之日染上了不可抹没的血腥之气,这样的生日,对于抱持着在这异世里活一天算一天,随遇而安过日子的我来说,更加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。所以关于‘生日’这个话题,我最后还是终于作罢,再也不曾过问。
在我不经意间,早就淡漠了所谓的‘生辰’,只模糊地记得自己大概的年龄而己。
所以,此刻我心里的情绪,才会翻腾复杂,难以言喻。
我从未想过自己吃上的第一碗长寿面,居然是炎玉亲手做的。
无论前生来世,这都是我第一次吃到某人亲手为我做的长寿面。
所以我想,即使有一日我与炎玉再无交集,甚至随着岁月的淡去,忘记他的如玉容颜,忘记他煮面的模样,忘记这碗面的味道可是我却绝对不会忘记,这一碗长寿面的温暖。
用力地眨下眼里即将奔泻而出的泪光,再抬起的星眸里平静无波。
我静静地望着他,心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!有那么多那么多复杂的情绪正在翻滚不息!而最终,我却只能出口问出一句:“你说过的,如果我来,告诉我司徒炎的下落,现在你要我吃的面我已经吃完了,你能够告诉我了吗?”
4ytt/?writingid40318炎玉脸上淡定的笑容全都消失不见,面色苍白地吓人,整个人怔怔地望着我平静的面容,双手紧紧地团握成拳,似在克制自己心中的情绪般,用力到指关节都泛透出一层白色。
他努力地蠕了蠕唇,却似干渴难耐般发不出一个字来,永远溢满淡然笑意的眸子里,此刻写满了萧瑟与清寂,看得我心中一阵阵抽痛。
炎玉半响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地向我伸出手来,在看到我没有抗拒之后,微暖的手指轻触上了我的脸颊,嘴角勾了勾,泛起了一抹苦涩难看地笑意,温润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与哀痛,“柔儿,莫要这样对我,我所做的一切,全是为了你啊!”
“你骗我。”我不动如山,任他颤抖的指尖在我脸上游走,“为了我,却将我送入青楼?!”
“不是这样!”他失控地嘶吼出声,微温的指腹却依旧温柔的摩擦着我的脸颊,眼神里的激动褪却后,温润的嗓音却不复先前的冷静:“我不是将你送入青楼,我只是将你送到洛之隋的身边。”
“这有差别么!”我阖上双眼,禁止自己沉沦在他的温柔之中,硬起生肠斥喝道。
“有。”炎玉居然一脸正色的点了点头,“只有这样,你才能够活到现在。”
“呵真好笑,难道这世上最想让我死的人,不正是你炎皇陛下么?”我为这无稽之谈冷笑出声。
“柔儿,无论你相信与否,这世上,我是惟一不会伤害你的人!”温润如玉的声音不再平静,略有些急躁地嚷吼出声,“柔儿”
“够了!”我故意将头向后一偏,炎玉微暖的手掌自我脸颊滑下,无力地垂落在桌上,敲击出一声清脆的‘当’响。
“炎皇陛下,您大概还不知道,现在您只要一唤我‘柔儿’,我就觉得害怕又要被您蹂躏。”我别开眼,忽视掉他眼里所有的哀痛,只用淡漠地语气地继续说道:“我只问这最后一次,烦请您将我师傅司徒炎的下落告诉我。”
“不,你要先听我说完!”炎玉目光一沉,忽然地站起身来,长手一伸就要向我抓来。
我条件反射地向后一跃,刚靠近舷窗,正要做势跳出,却发现外面一片波光粼粼在我不知不觉间,这船竟已平稳地离岸,行至湖中!
炎玉目光哀婉,但脚下的步伐却稳操坚定地向我走来,“柔儿,我今日一定要向你解释一切,你且听我说完再决定是否原谅我,可好?”
4ytt/?writingid40318我一退再退,直到退到舱口才发现门早被炎玉栓死
我笑叹一声,暗自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,如今才惨会被困。
抬眸望着一步步向我走来的炎玉,我眼中透出的目光,哀伤而无助。
到了这个时候,无论当初他所谓的‘陷阱’是否真是为了我好,我们都已无法回到当初
我深深地吸了口气,湿润的水气夹着更加浓郁的檀木香气飘入鼻孔。
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笑意,震天的怒吼声随着我吐出的气息喷薄欲出:“水南宫,姑奶奶我就要被人强奸掉了,你他奶奶的还不出来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