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瑕跟随木鸟飞去的方向,找到了沈乘月。
者已经摆好了棋盘在等见来了,就抬手请入座。
沈瑕席地而坐,拈了一枚白子在手里:“这局棋下了一半,终于见到正经的棋子了。”
沈乘月笑了笑:“酒还是茶?”
“茶,”沈瑕打量,“你的木鸟呢?”
“雇人运回宣德楼顶了,其他人还要玩,"一茶一酒碰了碰杯,“我正好在这里接应们,我猜下个来的是小桃。”
“姐姐,我曾经读过一些史书,其中有个问题无论如何也想不通。”
“哦?”沈瑕的话题跳跃不着边际,如天马空,但沈乘月并不觉得惊讶,很自然地接上了话,“说说看。
“我不明白,为何有那么人嗾拥一个人为公,帮他打天下,做他马前卒,最睁睁看着他黄袍加身,自己却甘愿俯首为臣,从此任他来定自己的生荣辱?”沈瑕道,“他们明明自身就很优秀,为何不自己去当这个皇帝?这看起来既不公平,也不聪
BA. "
沈乘月握着酒杯看等着继续说下去。
“但现在我想通了,”沈瑕笑道,“有些人,大概只有亲自遇见过,看见过,才相信世间有这样的人,才明白什么叫心甘情愿,才顺理成章地为其折服。
“你是说,”沈乘月不要脸地猜测,“假使有那么一天我造反当皇帝,你心甘情愿做我马前卒?"
“我不是这个嗯,”沈瑕挑眉,“真有那么一日,我大概还是杀掉你,自己登基。”
沈乘月失笑:“好在我没有做皇帝的本事。”
说话间,一只巨大的木鸟呼啸而至,降临在沈乘月早派人堆好的厚软垫上,上前扶了一把,扶出了一个兴奋得活蹦乱跳的小桃:“好玩!我以再来一次吗?”
“当然,如果兰们同你插队的话。”沈乘月打了个呼哨,一旁的人再度用牛车把木鸟运回宣德楼。
沈瑕看着木鸟:“近距离看着,才知道这东西竟如此庞大。它在夜空里飞过的时候,看起来不过是只稍大些的鸟儿罢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跟着它能找到我?”沈乘月突然好奇,“我好像从未对你提起过木鸟的事。”
“看到它就知道是你,乘着木鸟放烟花,这种稀奇古怪的事,除了你,不做第二人想。”
“想不想玩?”沈乘月问妹妹,“你喜欢的话,我们这就去爬宣德楼。”
“好,”沈瑕扫了一棋盘,“这局棋等回来再下完吧。”
“说起来,你有没有怀疑过我作弊?"
“说得好像你做了弊就能?我一样。”
“等着吧,”沈乘月不服,“总有胜你的那一天。”
两人起身,向宣德楼的方向踱步而去,木鸟飞得极远,两人呼要穿过大半个京城,但谁也没提出要乘马车,只是享受着夜色与月色。
中途沈乘月指了指街边的算命摊子:“这家算得最准,你要不要试试?”
“最准?何出此言?”
“算我的循环时间,这家是算出时日最短的一家,其他的要么三百年要么五百年,沈乘月理不直气也壮,“所以,他自然是最准的。”
沈瑕却很配合:“那就试试好了。”
走向前,在备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“瑕”字,算命师傅在灯下端详片刻,提笔写下一段词。
“大千都是一菱花,彻底灵明绝点瑕,千大悲看不破,海天空阔夕阳斜。”
沈乘月探头来看:“看吧,很准的。”
沈瑕无奈:“哪里准了?只是根据我一个‘瑕”字扩写的吧?”
沈乘月也不欲争辩,沈瑕付了银子,随离开,很快把这个话题抛到了脑。
两人爬上宣德楼,看见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,兰濯刚刚还苦着脸,见小姐和小桃都安全,才放下心来,却也不大敢乘木鸟去跳那钟楼,只是窝在软枕里,浅浅啜饮着一杯酒。
沈瑕环顾宣德楼顶,只见上面堆满了软枕软卧,随便往哪里一窝,就是个极舒适的去处。一边燃着小炉,炉上烤着肉串,温着酒、茶,一旁小桌上盛满时令水果。
“真享受。”
丫鬟们见二小姐来了,不管背地里和与不和,面上礼数总要周全,连忙要起身礼,被沈瑕阻止:“不必礼。
在楼边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,小腿悬在楼沿之外,俯瞰下方街道:“难怪你弄出了个木鸟,站在这里,的确生出想飞的冲动。”
“你懂我。”沈乘月在她身边坐了下来,随口赞道。
“我有点希望循环就结束在今日。”
“我也一样,”沈乘月手里握着酒壶,似乎已经有些微醺了,“但若不是今日,也没什么。"
“循环结束以如果我再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,不必再原谅我了。”
“瞧你这话说的,”沈乘月瞪“你就不能不做对不起我的事吗?”
“本性难移。
木鸟被人搬运回来,沈瑕回身问:“轮到谁了?”
“到我了,”兰濯缩在软枕里一动不动,“二小姐想玩的话,请便。”
沈瑕笑了笑,站了起来,看着沈乘月给自己绑好腰上腿上的系带,站在高楼边缘,迈出了步子。
□身子太瘦,沈乘月在木鸟上绑了沙袋,以免知的落点超出预计的范围,遇到危险。
沈瑕先是不受控地下坠了那么一瞬,随才觉到木鸟带着自己的身体漂浮在空中,一人一鸟向远处滑翔而去。
从未想过自己做这样看起来很危险的事,但沈乘月大概就是有这种染力。
迎着风,觉异常的自由。
笑语欢声中,这一夜过得很快。
黑暗的帷幕裂开缝隙,露出天光一线。
“这次怎么回来的这么快?”沈乘月歪头问沈瑕。
“乘马车回来的,”沈瑕笑笑,“总觉得这一刻,该陪在你身边。”
沈乘月站在钟楼边缘:“这场欢声笑语该结束了,明天见。”
沈瑕望向天边朝晖,淡淡地应了一声,大概是觉得丢了这段记忆实在遗憾。
一缕缕阳光撕裂了黑暗,破开混沌,天光破晓,万物迎来新生。
沈瑕看向姐姐,觉得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星与月逐渐褪去踪迹,让太阳一枝独秀。
霞光万斛,染红了一片天际。黎明的曙光映在大地之上,照亮了街道、树木、房屋,远处有雄鸡的叫声,穿透了遥远的距离,传入的耳中。
一抹阳光洒在沈乘月面孔上,茫然地抬手去抓这缕朝阳:“天亮了?”
沈瑕反应过来,一把将从钟楼边缘拉了回来,天亮了,就该小心一点,若是在这个时刻失足跌落,怕是足沦为永世笑柄了。
沈乘月没有看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贪婪地盯着东边天际锦绣朝霞,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,似悲非悲:“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朝阳。”
身沈瑕以酒换掉了茶:“为此当浮一大白。”
沈乘月陷入了长时间的睡眠,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入睡过了。
本不觉得疲累,但也许该休息的,并不只是的身体,更是的心灵。
醒来时,揉了揉睛,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,识尚有些恍惚:“天还没亮吗?”
外间的丫鬟听到声音,连忙踏里间,有些担心地应了一声:“哪是还没亮?姑娘回了院子,就从清晨一直睡到了天黑呢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姑娘有不舒服,要不要叫大夫?”
“等等,”沈乘月识渐渐回笼,“今日是口月初000"
“七月初七,”丫鬟轻声道,“姑娘再睡下去,就是七月初八了。”
“七月初七,七月初七......”沈乘月念叨着,竟忽然大笑了起来。
“姑娘?您怎么了?”
“只是觉得高兴,该活的人还活着,我没有坐牢,沈瑕没有作”沈乘月笑道,“再完美不过,是不是?"
“这有什么好高兴的?”丫鬟不解,“每一日不都是这样吗?姑娘什么时候坐过牢不成?莫非是被梦魇着了?"
“这梦太长太长,你完全想象不到,我经历了什么。”沈乘月长出口气,那些跌宕起伏,那些生生,终于成了过往。
“姑娘想与我说说吗?”
“此中内情,不足为人道也,”沈乘月想了想,“也许把我英姿飒爽的那些段落拿出来说说,但不是现在,现在我饿了。”
“姑娘想吃什么?我去叫云婶子起来。”
“别折腾了,”沈乘月起身,晃悠着走向小厨房,“我自己随便做点什么就是。”
丫鬟一怔:“姑娘?”
“你也饿了?”沈乘月回身问,“你吃什么?我顺便给你做些,不许挑太麻烦的。”
沈乘月站在小厨房的灶台前,给一块红薯去皮时,再次笑出了声。
想过很遍,循环结束要去做什么,设想了千般万般,不料第一件事是睡觉,第二件事是削红薯。
循环结束,再也不能豁出性命尽情拼杀,不能豪掷千金纵身一跃。一切回归平凡,倒也不错。
还是月华院里的沈大小姐。
却比以前更快乐。
每个人年纪轻轻时,都把平凡视为最大的敌人,也许要历尽千帆才觉得平凡没什么不好。
沈乘月快乐地削着红薯皮,诚然昨夜送到皇帝御案上那些文书、账本、书信也许还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,但无人知晓,那东西出自手。
盘算着接下来的平凡人生,平凡地习习武,平凡地做做诗,平凡地看看万里山河,平凡地去郊外挖四百九十万两银子......咳。
还是深宅大院里的沈大小姐,却不再只是深宅大院里的沈大小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