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内?”
张员瑛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会突然跳到这个问题。
她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。
“还没有。”
二女一听,脑子里同时飞快地运转起来。
结合各自掌握的信息——
崔渊在梦里说过,他在长安有一位未婚妻。
姓裴。
出身名门。
两人青梅竹马,从小一起长大。
而现在张员说,她送心上人出征……………
还没成婚………………
那不就是......
两人再次对视一眼,各自心中惊疑不定,难道张瑛就是裴娘子??
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两人脑海里,这也太......巧了吧??
张员瑛看着她们,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那眼神,怎么有种小白兔被大灰狼盯住的惊悚感?
她往后缩了缩,警惕地看着两人:
“欧尼,怎么了啊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刘知珉飞快地收回目光,脸上挤出一个微笑。
那笑容看起来温柔得体,但张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。
这时,刘知珉又装作不经意地再度开口:
“我听说古代送未婚夫出征,都要送些寓意吉祥的东西吧?你既然被影响到那么强烈,那跟你未婚夫感情应该很好了,”
她往前凑了半步,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:
“你送了他什么呀?”
张员瑛狐疑地看着她。
“欧尼打听这个干嘛呀?”
申有娜反应极快,生怕刘知珉露出什么破绽,急忙接话:
“你不是说被影响到了现实吗?”
她一本正经地分析:
“可能跟你送他的物品有关吧?毕竟睹物思人嘛~”
“对!”
刘知珉立刻附和,脸上的表情配合得天衣无缝
“我就是这个意思!”
张员瑛看看刘知珉,又看看申有娜。
两人此刻都一脸真诚地看着她,眼神里写满了“我们是为你好”。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喔……………
她低下头,手指又无意识地绞起羽绒服的拉链头。
脑海里飞快地转着念头——
该怎么说?
直接说“我送的是亲手缝制的衣服”?那会不会暴露自己前世是丫鬟?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
尤其是在这两个五女一竞争者面前。
她想起梦里装珠儿那张绝色倾城的脸,想起她站在崔府门前,锦缎襦裙在日光下泛着柔光的样子。
那才是真正的贵族小姐。
那才是配得上“送未婚夫出征”这种戏码的人。
张员瑛抬起头。
“我给公子......”她顿了一下,飞快改口:
“我给了他一把刀!”
刘知珉眼睛微微睁大。
申有娜也往前凑了半步。
张员瑛继续说,越说越顺:
“我带着下人送他到桥边,送了一把很长的刀给他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软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深情:
“说会在长安等他归来。”
话音落下。
卖场里安静了两秒。
刘知珉和申有娜目光如蛛丝交缠,刹那间织出一张心照不宣的网。
这一眼,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长。
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大字:
破案了。
——送刀。
——带下人送到桥边。
——说会在长安等他。
——还没成婚。
这不就是她们心里猜测的那个人吗??!
崔渊在梦里说过的那位未婚妻!
姓裴的那位!!
两人收回目光,再次看向张瑛。
那眼神,已经从“小白兔被大灰狼盯住”进化到了“大灰狼已经确认这就是猎物”。
张员瑛被她们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欧尼?”她小声问,“到底怎么了啊?”
“没什么。”
"
刘知珉又露出那个僵硬的微笑。
申有娜也跟着机械的笑。
两个人都笑得很温和。
卖场里的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紧的丝线。
短暂的沉默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淌。
张员瑛看看刘知珉,又看看申有娜,总觉得她们有点奇怪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。
她正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,申有娜忽然开口了。
“所以......送他出征之后,很伤心吗?”
张员瑛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让她想起那个梦,灞桥的风,远去的背影,还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。
她点点头,声音低下去:
“嗯,当时在梦里,恨不得就跟着他去,跟他一块去高句丽打仗。”
话音落下。
刘知珉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。
高句丽。
那是唐罗战争的主战场。
也是崔渊当年出征的地方。
她飞快地看了申有那一眼,申有娜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刘知珉收回目光,装作不经意地问: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......”
张员瑛的眼神有些飘忽,像是陷入回忆:
“后来他就骑马走了呀......然后......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
“然后我就醒了,开始在宿舍发疯,幸好被李瑞及时发现。
她说着,心有余悸地抿了抿唇。
那天早上的事,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。
申有娜和刘知珉都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,申有娜开口,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:
“这种情况你找欧巴也没用,他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不要太沉迷前世了吗?”
刘知珉在旁边听着,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臭丫头,还好意思说别人?
是谁天天嚷嚷着要找我报灭国之仇的?
是谁一见面就阴阳怪气的?
但心里这样想,她面上一点没露。
反而跟着点点头,一脸真诚地附和:
“对呀员瑛,以后别去碰那些东西了,好好做爱豆多好,毕竟你现在这么火。"
申有娜听到这话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她飞快地瞥了刘知珉一眼,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——
欧尼这话是真心的吗?
刘知珉接收到那眼神,装作没看见。
张员瑛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:
“道理我都知道......只是有时候,总忍不住会想。”
“有什么好想的呀?”
申有娜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的语重心长:
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忘了吧,过好现在的人生就够了。”
张员瑛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的关心看起来那么真挚。
她点点头。
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着时间—————距离安可舞台没剩几分钟了。
“欧尼,”她抬起头,对两人道,“一会儿要安可了,我先回去准备。
刘知珉点头:
“嗯,你去吧。我去下洗手间。
申有娜也跟着说:
“我也去洗手间。”
张员瑛冲她们挥挥手,转身往IVE待机室的方向走去。
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卖场里回荡,一下,一下,渐渐远去。
刘知珉站在原地,盯着走廊尽头,一动不动,她一度以为张员瑛是从申有娜口中得知她和崔时安的前世,所以故意编了个谎言开玩笑。
结果谁知申有娜的反应比她还要吃惊!
她看了看对面的申有娜,发现对面也望着她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像一潭死水,连涟漪都没有。
刘知珉的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。
崔渊。
这个名字从张员瑛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
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,像是心虚,像是愧疚,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不安。
那是她前世下毒害过的男人的名字,也是她这一世最爱的人的前世。
她本以为这个名字只存在于自己和申有娜的记忆里,只存在于那些零碎的梦境里。
可现在,它从第三个人嘴里说出来。
而且这个人,是张员瑛。
太荒谬了。
荒谬到她第一反应不是“她怎么会知道”,而是“她怎么配知道”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什么叫“她怎么配知道”?
她刘知珉,又凭什么配?
她才是那个下毒的人。
她才是那个欠债的人。
她有什么资格觉得别人“不配”?
想到这里,她垂下眼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可惜什么也看不见,被那家伙平时最爱吃的肉丸子给挡住了。
申有娜也在想。
但她想的不太一样。
在她的记忆里,那些属于解莲花的记忆里,崔渊是一个病人,一个需要照顾的人,一个在深夜里会喊出“小圆”这个名字的人。
山洞那个夜晚,她已经知道他在长安还有未婚妻。
所以当张员瑛说“送心上人出征”的时候,申有娜的第一反应就是原来你就是那个装小姐!
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不是嫉妒。
是......一种奇怪的不甘心。
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照顾他的人。
她以为那段时光是独一无二的。
可现在有人告诉她,在他受伤之前,在他流落百济之前,还有另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送他到桥边。
那个女人说会在长安等他。
那个女人,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“心上人”。
而她申有娜,或者说解莲花,只是一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出现的人。
她咬了咬下唇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刘知珉。
刘知珉还站在原地发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申有娜清了清嗓子。
“所以......”
她开口,声音干巴巴的,在空旷的卖场里显得格外清晰:
“她真的是裴娘子?”
刘知珉像是被惊醒,抬起头。
她看着申有娜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点头。
又摇头。
“可能。”
“什么叫可能?”申有娜声音不自觉的拔高,像是在说服自己,又像是在质问刘知珉:
“她都说了,送刀,送出征,在长安等,这不就是崔渊说的那个未婚妻吗?”
刘知珉垂下眼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申有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摇了摇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申有娜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?什么叫不知道?”
刘知珉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申有娜从未见过的复杂,像是疲惫,像是心虚,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逃避。
“我就是......不知道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。
申有娜盯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不知道。
是不敢确定。
或者说,是不想确定。
确定了,就意味着要面对。
面对什么?
面对“崔渊有一个未婚妻”这个事实。
面对“那个未婚妻现在就在眼前”这个事实。
面对“自己这个现任,原本是后来者”这个事实。
申有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刘知珉,堂堂aespa队长,舞台上气场全开的Karina,现在站在这里,因为一个千年前的女人,心虚成这样。
她想嘲讽两句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她自己也心虚。
只是心虚的方向不一样。
她不知道崔渊在报完仇后,是否丢下她回到了长安,回到了那个一直等她的表娘子身旁。
她往旁边走了两步,靠在墙上。
墙壁冰凉,透过羽绒服传来丝丝寒意。
但申有娜并没在意:
“你不想让她知道欧巴就是崔渊,对吧?”
刘知珉抬起头,看着面前的少女,眼神里既有警惕,也有防备。
申有娜没等她回答,继续说:
“我也一样。”
刘知珉愣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里,警惕消退了些,换上了困惑。
申有娜别开视线,看向空荡荡的卖场。
货架上摆着各种周边商品,安静地等在那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买。
她声音闷闷的:“我不想让她知道,也不想让她也......掺和进来。”
刘知珉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,忽然明白了。
这个丫头,不是因为怕张员瑛知道真相,而是因为怕她知道真相后,也变成“竞争者”。
她们两个已经够乱了。
再加一个张员瑛——尤其是那个“名正言顺”的裴娘子——
那场面,想想就头疼。
刘知珉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开心的笑。
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自嘲的笑。
“你倒是想得挺远。”
申有娜转过头,瞪她一眼:
“你不想?”
刘知珉没说话。
她当然想。
只是不愿意承认。
沉默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刘知珉开口,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:
“那就......先不说。”
申有娜点头。
两人达成共识。
但达成共识之后,又是沉默。
因为问题一个都没解决。
——接下来该怎么办?
一要不要观察张员瑛?
——如果她主动接近时安怎么办?
——真的要瞒着崔时安吗?
——万一瞒着,将来被发现了怎么办?
这一刻,两个女人的脑子里都乱糟糟的。
她俩需要时间。
需要安静下来,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一遍。
可现在没有时间,歌谣大战还没结束,待会儿她俩还要一起登台谢幕。
申有娜深吸一口气,率先站直身体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刘知珉看着她:“这就走了?”
“不然呢?”申有娜扯了扯嘴角,“继续站在这儿吹冷风吗?”
她转身,往待机室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,看向还在发呆的刘知珉,笑容可掬:
“一起走呀欧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