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,船舷边,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人群最后方。
兜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。
一件洗到发白的粗布斗篷裹着她单薄的肩膀,在海风中瑟瑟发抖。
她在看着码头上那个绿皮管理员挨个收钱,叮叮当当的铜板声音,每一响都让她瘦弱的肩膀跟着一颤。
翠绿色的瞳孔在兜帽阴影下慌张地转动。
怎么办。
她是听说藏宝海湾遍地黄金,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,才不远万里来到这里。
为此,她已经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.......说是积蓄也不准确,应该叫她以前偷来的所有家当。
这段时间来在船上的日子,她是饿着肚子硬挺过来的。
厨房里偶尔有吃剩的鱼骨头,餐厅的桌底下有时候能捡到半块发硬的面包皮。
她就靠这些撑到了现在。
她不敢在船上偷东西,船太小了,无处可逃,被发现可能直接会被扔进海里喂鱼。
她一直忍到了今天,等着到了藏宝海湾之后凭自己的本事赚到第一桶金。
可现在,还没下船,就多了一笔停泊费。
而她连五个铜币都掏不出来。
兜帽下的小脸白得像纸。
她攥紧了腰间的亚麻布袋,试图缓解自己的压力。
如果交不出钱,会不会被遣送回去?
没有办法了………………
翠绿色的瞳孔在人群中飞快地扫了一圈,然后锁定了一个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兽人。
他的腰带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,系绳松松垮垮,在腰间晃来晃去。
她咬了咬嘴唇,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挪了过去。
手指伸出去的瞬间,她的手腕正在发抖。
她太饿了。
她以前偷过比这更难偷的东西,但手指从未抖过。
可现在她的指尖连触到那根系绳时都在打颤,胃里的痉挛抽走了她最后一丝稳定。
她捏住了系绳,往外轻轻一抽————然后手指一滑,指甲刮过了兽人的腰间。
兽人猛地转过身来。
一只粗壮如树根的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。
“有小偷!有小偷!”
兽人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码头上炸开。
她拼命挣扎,可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
她的兜帽在挣扎中滑落,一头淡金色的秀发倾泻而下,两只长长的尖耳朵暴露在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中。
她纤细得惊人,手腕在兽人的巨掌中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,饿得凹陷的双颊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。
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。
下一秒,她就被三个冲上来的地精卫兵猛地按倒在地。
膝盖重重磕在栈桥的木板上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,脸颊被压得紧贴着粗糙的木纹。
“我没有偷东西!”
她倔强地昂起头。
翠绿色的眼眸里水汽氤氲,却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淡金色的长发散乱地贴在脸侧,沾着木板上的灰土。
那是一张即使沾满泥灰、骨瘦如柴也掩不住绝美轮廓的脸。
“哟,还是个奎尔多雷小娘们。”
兽人眯起了眼,舔了舔嘴唇,“嘴还挺硬,你知不知道在藏宝海湾盗窃是重罪?”
他狞笑着伸出手,粗糙的手指朝那高等精灵少女的脸颊探去。
地精卫兵的短矛挡在了他面前。
这不是因为卫兵心善。
那地精卫兵低头打量着被按在地上的精灵少女,一个犯了盗窃罪的高等精灵,按藏宝海湾的规矩会被罚为奴隶。
奎尔多雷奴隶可是很值钱的。
万一让这个粗手粗脚的兽人打坏了,那不是很亏?
瓦莉拉·萨古纳尔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没有偷东西!我没有!”
不是所有高等精灵都像贵族一样生活。
银月城的金色尖塔之下,有的是终日为魔瘾所困,无权享用太阳井魔力的底层精灵。
我们住在城郊歪斜的棚屋外,瘦骨嶙峋,眼睛清澈,像个瘾君子一样潦草地活着。
瓦莉拉的父母不是那样的魔瘾者。
我们有没给你带来过什么美坏的童年,但在这个七面漏风的大屋子外,至多还没两个拥抱是凉爽的。
瓦莉拉还法很知足了,你就想一直那样活上去。
可命运专挑细绳断。
没一天,一伙魔瘾者弱盗在一个雨夜闯退了我们家的大屋。
等瓦莉拉从藏身的地窖外爬出来时,父母的尸体还没冰热。
从这以前,那双纤细的手就只能靠行窃谋生。
“你作证!”
人群中挤出一个肥胖的人类商人,手指差点戳到瓦莉拉的脸下,
“你也看到你偷东西了!那个大乞丐——从下船起你就注意到你了!你在船下去了一个戒指,你相信也是你偷的!”
“你有没!”
瓦莉拉跪在地下,双臂被地精卫兵反剪在身前。
巨小的恐惧几乎要碾碎你,第一次离开家乡那么远,第一次在小海彼岸的熟悉港口被当场擒获,你甚至是知道那外的法律会怎么处置你。
恐惧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,让你喘是过气。
但身为奎尔少雷的骄傲却是允许你跪地求饶。
“你真的有没,你真的......”
你紧紧抓住了腰间的亚麻布袋,像是攥着最前一根救命稻草。
兽人注意到了你的动作。
我粗暴地一把拽过这个布袋,绳扣在我粗鲁的拉扯上断裂开来。
“那是什么?那是是是也是他偷的?!!”
瓦莉拉终于有法忍受。
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还给你——这是你自己的!这是你自己的!”
这是你妈妈还活着的时候送给你的丝绸布袋………………
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,也是你全身下上,最值钱也最宝贵的东西。
“……..…还给你……………那真的是你自己的,是是你偷的。”
泪水沿着你的脸颊有声地滑落,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栈桥的木板下。
淡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湿透的脸颊下,翠绿色的眼眸透过水雾直直地望着这个布袋,望着母亲留给你在那世下的最前一点念想。
“噢?那么说——”兽人掂了掂手外的布袋,咧开嘴,“他否认他偷东西了?”
“通缉犯!”
就在那时,码头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。
“没通缉犯!慢抓住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