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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200文学 -> 玄幻小说 -> 民国:戏子?请叫我武道宗师!

第三百四十四章 公开传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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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季常终于没忍住,苍老嗓子里挤出了一句。

“陆宗师,恕老朽直言。”

“这世上哪有什么拳法,是不需要根基就能练的?三个月打熬筋骨远胜常人,那咱们这些练了一辈子的老骨头,岂不成了笑话?”

...

夕阳沉到西边屋脊后头,最后一抹金红泼在石榴树虬结的枝干上,像一摊未干的血。霍震霄跪着,额头抵着青砖缝里钻出来的几茎野草,草尖还沾着下午劈柴时溅上的木屑。那磕下去的一声闷响,不是叩在砖上,是叩在自己三十年来绷得发硬的脊梁骨上——咔一声轻响,仿佛有根锈住的铰链,突然松动了。

陆诚没伸手扶。

他只是把那柄油亮的斧头从霍震霄手里接过来,指尖拂过斧刃上一道新崩出的米粒大小的豁口,又轻轻刮了刮木柄上沁出的汗渍与血丝混成的暗红。他转身走向东厢廊下,阿炳的胡琴不知何时停了,弦音余韵却还浮在空气里,像一缕没散尽的烟。

“阿炳师傅。”陆诚声音不高,却让廊下蜷着打盹的老头儿倏地睁开眼,“明儿清早,劳您拉一段《柳青娘》。”

阿炳没应声,只把胡琴往怀里拢了拢,枯瘦的手指在琴筒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,像敲门。

陆诚回到石桌旁,从袖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帕子,慢条斯理地铺开。帕子底下压着三样东西:半截磨秃了的炭条、一块巴掌大的粗陶片、还有一小块用桐油纸包着的赭石粉。他拈起炭条,在陶片上刷刷几笔,画的不是拳谱,不是招式,是一幅极简的图——一条歪斜的线,线上点着七个墨点,点与点之间距离不均,有的挤着,有的隔得老远;线底下,另画了一道平直的横线,稳稳托着那七点。

霍震霄直起身,膝头青肿,额角蹭破了一层皮,渗出血珠,混着汗往下淌。他没擦,只盯着那陶片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这是什么?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器。

“你劈柴时,第七斧劈偏了半寸,第八斧收得太急,第九斧肩胛拧得过了头……”陆诚指着陶片上最左边那个挤在一起的三个点,“这三下,是‘慌’。”

他手指滑向中间那处空隙:“第十二斧,你听见阿炳调弦,手顿了半息。这一空,是‘听’。”

再往右,两个点挨得极近,几乎连成一线:“第十七、十八斧,你左脚虚踏,右腿实沉,劲没从胯里转出来,全憋在腰眼——这是‘堵’。”

最后,陶片右端,孤零零一个墨点,离前一个点足有两寸远:“第二十四斧,你劈断一根横纹极密的老榆木,斧刃陷进去三分,拔出来时,手腕抖都没抖一下。这一下,是‘定’。”

霍震霄怔住了。他劈了整整一个下午,自以为只在练力气、练节奏、练虚实,却不知自己每一寸筋骨的起伏、每一次呼吸的滞涩、每一道心神的游移,早已被这双眼睛钉在陶片上,刻成了七点墨痕。

“先生……”他嗓子发紧,“这七点,是……”

“是你。”陆诚把炭条搁回帕子上,指尖蘸了点赭石粉,在陶片最底下那道平直横线上,轻轻一抹。赭色如一道血痕,横贯始终。“这线,是你这辈子站过的桩,走过的步,挨过的打,熬过的夜。它不说话,可它记得你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”

霍震霄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极深,一直沉到小腹丹田,又缓缓吐出,带出胸腔里积了半辈子的浊气。他忽然想起五岁那年站在雪地里扎马步,父亲蹲在旁边,用烟锅头点着他冻得发紫的膝盖:“桩要扎进地里去,人要长在土里头。土不说话,可你一晃,它就知道。”

原来土一直记得。

陆诚把陶片推到他面前:“明儿一早,带着这个,去跑马场。”

霍震霄一愣:“先生?您……不陪我去?”

“台子搭在法界,巡捕房的人守着门口,洋记者的镜头对着你,万国竞技大会的徽章别在裁判胸口。”陆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,“我若跟着,他们就该写‘霍家请来高人压阵’了。那不是比武,是演戏——演给洋人看,演给南边那些人看,也演给你自己看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霍震霄额角的血,又落回那方陶片上:“你一个人上去。就你,和你劈了一下午柴的这双手。”

霍震霄沉默片刻,俯身,将陶片郑重捧起,贴在胸口。粗陶冰凉,赭石粉的微腥气息钻进鼻腔,像一剂清醒的药。

“是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再没半分犹疑。

陆诚点点头,转身走向西厢。路过月亮门时,他脚步微顿,没回头,只道:“门房那边,今儿下午送来的酱菜坛子,你尝了没?”

霍震霄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:“尝了。是西关李记的酱黄瓜,脆,咸鲜里头回甘。”

“嗯。”陆诚脚步未停,“李记老板的爹,当年跟我师父学过三个月‘提沉劲’。他腌菜的缸,底下垫着三块青砖,每块砖缝里都嵌着一枚铜钱——那是他爹留下的规矩,说劲沉了,菜才入味。”

霍震霄站在原地,攥着陶片的手指微微发紧。他忽然懂了。那坛酱菜,不是谢礼,是信物。是这座城一百多年里,无数双手在暗处搭起的、看不见的桥。桥下流水无声,桥上行人不觉,可只要有人肯低头,就能看见砖缝里的铜钱,听见青砖深处传来的、沉甸甸的回响。

暮色四合,晚风卷起廊下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掠过石阶。大豆子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,蹲在门边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霍震霄。少年脸上没了白日里的亢奋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,像等着看一场注定惊心动魄的雷雨。

霍震霄没看他,只把陶片仔细包进蓝布帕子,塞进贴身的小褂内袋。那方寸布帛紧贴着心口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
次日清晨,天光微明。

跑马场西侧空地已围起一人多高的竹篱,顶上缠着褪色的彩绸,像一条条僵死的蛇。竹篱外,人头攒动,黑压压一片,全是闻讯赶来的百姓。有人踮着脚,有人爬上隔壁茶楼的窗台,更多人挤在篱笆缝隙间,眼巴巴往里张望。空气里浮动着汗味、劣质烟草味、还有远处飘来的、煎饼摊子的焦香。

竹篱正中,一道窄窄的缺口,两扇厚实的榆木门板临时拼成的“门”,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红布,上面用金漆写着四个大字:“万国擂台”。

霍震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打,腰间系着一条宽厚的黑布带,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,鞋面干净,不见半点尘土。他没带兵器,两手空空,只背着一只手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着,像随时能捏碎一颗核桃。

他走到门边,没立刻进去。

身后,是整条街的呼吸声。他听见纺纱厂女工们压低的议论:“霍家小子昨儿劈了一下午柴……”“劈柴?怕不是疯了!”“嘘——你懂啥?霍家的拳,本就是从劈柴、担水、推磨里长出来的!”他听见南市摔跤场老把式樊守义粗嘎的嗓音:“好!这才叫扎根!”他听见针市街茶庄的伙计在跟人赌:“我押十块钱,霍震霄能撑过三分钟!”

这些声音,像小溪流过脚踝,温热,喧闹,带着活生生的烟火气。

霍震霄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扫过人群。他看见西关李记的老板,正踮着脚,把一坛新腌的酱萝卜往篱笆缝里塞,坛子底下,隐约可见三块青砖的棱角。他看见河东纺纱厂门口拉车的老赵,脖子上还缠着昨日被机器轧伤的绷带,正把手里刚买的两个烧饼掰开,递给他旁边一个瘦弱的童工。他看见药栈前头柜上那个为三分钱争了半个时辰的妇人,怀里抱着个襁褓,正把孩子的小手伸向篱笆,仿佛想摸一摸那块红布。

他忽然想起陆诚昨日那句话——“打出咱们中国人的一口‘活气’来”。

不是杀气,不是怒气,是活气。是酱菜坛子里的咸鲜回甘,是烧饼掰开时腾起的麦香,是襁褓里婴儿无意识攥紧的小拳头。

霍震霄深深吸了一口气。这口气吸进来,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、烧饼的暖香、还有远处河水的湿润。他抬脚,跨过门槛。

竹篱内,是另一个世界。

场地中央,一座三尺高的木台,台面铺着猩红地毯,四角立着四盏煤气灯,灯焰幽蓝,映得台面泛着冷光。台子对面,站着一个男人。

那人很高,瘦得惊人,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,领结打得一丝不苟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。他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。唯独那双眼睛,瞳孔是诡异的淡金色,眼白泛着一层薄薄的灰翳,直勾勾盯着霍震霄,里面没有情绪,没有温度,只有一片凝固的、非人的空洞。

“源血七号。”陆诚昨日的话在霍震霄脑中响起,“上了油的机器。”

霍震霄没动。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人,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,看着西装袖口下露出的手腕——皮肤苍白,青筋凸起,像盘踞的蚯蚓。

台下,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洋人举起小旗,用生硬的中文喊:“霍震霄!请上台!”

霍震霄没应声。他抬起右手,慢慢解开了腰间的黑布带,动作不快,却异常稳定。布带落地,发出轻微的噗声。接着,他解开粗布短打最上面的两颗盘扣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陈年的旧疤,像一条蜷曲的蜈蚣。
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
霍震霄没看他们。他只是抬起左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。那里,蓝布帕子里,陶片紧贴着皮肤。

然后,他迈步,走上木台。

脚步落在猩红地毯上,无声。

对面那人,依旧静立。可就在霍震霄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——

那人动了。

没有预兆,没有蓄力,像一根被骤然扯断的弹簧,整个人猛地弹射而出!速度快得撕裂空气,带起一阵刺耳的锐啸!右手五指并拢如刀,直插霍震霄咽喉!

霍震霄没退。

他右脚向前半步,身子微侧,左肩下沉,右臂抬起,小臂外侧不偏不倚,迎向对方的手刀!

“啪!”

一声脆响,不是骨头相撞,而是筋肉与筋肉的硬撼!霍震霄脚下地毯微微凹陷,双脚纹丝不动。那人却被反震之力掀得向后滑出半尺,鞋底在猩红地毯上拖出两道灰白印痕。

那人落地,竟连呼吸都没乱一分。淡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非人的“嗬”音,再次扑来!

这一次,是左拳直捣中宫!

霍震霄没挡。他右脚尖点地,整个身子像被风吹歪的芦苇,向左后方荡开半尺。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,带起一阵灼热气流。就在对方拳势将尽未尽、旧力已消新力未生的一瞬——

霍震霄的右掌,到了。

不是劈,不是砸,不是撞。是掌根,以毫厘之差,轻轻贴在那人左肋下方三寸——正是肝胆经络交汇之处。掌心微吐,一股沉而不炸、绵而不断的暗劲,透衣而入!

“呃……”

那人第一次发出声音,不是痛呼,而是一种类似老旧风箱被强行拉开的、令人牙酸的滞涩声响。他前退一步,淡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,嘴角竟缓缓溢出一缕暗红血丝。

台下死寂。

洋记者的镁光灯“咔嚓”亮起,白光刺眼。可没人注意那光。所有眼睛,都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瘦高男人——他竟然流血了?他竟然会退?

霍震霄没追击。他收回手掌,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动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。刚才那一掌,耗去了他小半精力。他知道,这“机器”不会倒,只会更疯。

果然,那人抬手,用袖口抹去嘴角血迹,动作僵硬,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。抹完,他再次站定,淡金色的瞳孔死死锁住霍震霄,胸膛起伏,频率却毫无变化。

霍震霄缓缓抬起左手,做了个手势——拇指与食指圈成一个圆,其余三指微微张开。

那是迷踪拳的起手式“揽月”,也是他幼时父亲教他的第一式。不是进攻,是邀请。

台下,阿炳不知何时已坐在篱笆外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,怀里抱着胡琴。他看了霍震霄一眼,手指搭上琴弦。

第一个音,起了。

不是《柳青娘》的悠扬婉转,是《夜深沉》里那段最沉郁、最滞重的引子——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三声闷鼓,仿佛从地底传来。

霍震霄听着这鼓点,脚下一动。

不是进,不是闪,是沿着台子边缘,缓缓踱步。步子很慢,像闲庭信步,可每一步落下,脚踝、膝、胯、腰、脊、颈、头,全身关节都在细微地、不可察觉地调整着角度,如同一台精密的钟表,齿轮咬合,无声校准。

那人终于动了。

这一次,他不再直线突进。他开始绕着霍震霄疾走,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,西装下摆猎猎翻飞,像一头嗅到血腥的鬣狗。他围着霍震霄,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脚步越来越快,轨迹越来越密,空气中响起密集的“咻咻”声,那是高速移动撕裂空气的尖啸!

霍震霄仍在踱步,步伐不变,节奏未乱。他像一座礁石,任狂潮环绕奔涌,自身岿然不动。

忽然,那人暴起!从斜后方,双拳齐出,一取太阳穴,一取后心!

霍震霄头也不回。他左脚向后微撤半寸,身体顺势一沉,右肩向后一靠——

“砰!”

不是拳头击中,是那人自己的左拳,被霍震霄后撤的肩头带得偏离轨道,重重砸在自己右臂肘弯!剧痛让他身形一滞。

就是此刻!

霍震霄右脚闪电般蹬出,不是踢,是踹!脚背绷直如刃,精准无比地踹在那人左膝外侧!力道不大,却刁钻狠辣,直透骨缝!

“咔哒!”

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。那人左膝关节,竟被这一踹,硬生生错开半分!他整个人失去平衡,向前扑倒!

霍震霄没等他落地。他左掌如鞭,斜斜抽下,掌缘切在那人后颈大筋上!

“噗通!”

那人重重砸在猩红地毯上,溅起一小片灰尘。他挣扎着要撑起,可左膝扭曲着,根本无法发力。淡金色的瞳孔里,第一次映出了真实的、属于活物的惊愕。

霍震霄站在他身侧,微微喘息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地毯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没再出手。

台下,鸦雀无声。

只有阿炳的胡琴声,不知何时已悄然变调。不再是《夜深沉》的沉重,而是《柳青娘》里那段最清越、最坚韧的旋律,如春溪破冰,淙淙流淌。

霍震霄缓缓抬起手,指向自己心口。

那里,蓝布帕子下,陶片紧贴着皮肤,像一块滚烫的烙铁。
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跑马场西侧空地:

“这不是比武。”

“这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或惊愕、或呆滞、或泪流满面的脸,最后落回地上那个挣扎着抬头、瞳孔里金芒闪烁的男人身上。

“这是——”

“人,教机器,怎么喘气。”

话音落,霍震霄转身,一步步走下木台。粗布短打下摆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结实的小腿,肌肉线条流畅,蕴着未尽的力道。他走过那道猩红地毯,走过那两扇临时拼凑的榆木门板,走出竹篱。

门外,人海如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
霍震霄没看任何人。他径直走向西关李记老板,接过那坛尚带余温的酱萝卜。坛子沉甸甸的,坛口封着的油纸下,隐约可见三块青砖的棱角。

他抱着坛子,继续往前走。

走过纺纱厂女工群,走过南市摔跤场老把式,走过药栈前头那个为三分钱争了半个时辰的妇人。妇人怀里的婴儿忽然咧开嘴,咯咯笑了起来,小手在空中挥舞,仿佛在拍打一首看不见的鼓点。

霍震霄的脚步,没停。

他穿过整条街,走到小柳河畔。河水汤汤,载着晨光,向东流去。

他停下,蹲下身,把酱萝卜坛子轻轻放在岸边青石上。然后,他解开贴身小褂的盘扣,取出那方蓝布帕子,展开。

陶片上,七点墨痕依旧清晰。可那道赭石粉画的横线,不知何时,已被他心口渗出的汗浸润,洇开了一小片湿润的、温热的暗红。

霍震霄凝视着那片暗红,久久不动。

河风拂过,吹散他额前汗湿的碎发。

远处,药栈的铜秤,在晨光里,稳稳悬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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