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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200文学 -> 玄幻小说 -> 瘤剑仙

第10章 杀鱼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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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孩吓得不轻,张开嘴一声尖叫就要飞出来的时候。

定睛一看,那青面獠牙忽又不见了,仍是光头佬那和善中带着几分猥琐的面庞。

小孩哥晃了晃头……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杂书看多了……

望着都...

壑方掌中裂口吞吐着幽微气流,那风并非寻常罡风,而是自花海深处抽离的、尚未凝成实体的“未生之息”——吟花海五年一灌,新花初绽时溢散的灵机本就驳杂不纯,其中最精微的一缕,恰是鬼洲古法“撑天纳虚”的引子。裴夏剑识如针,刺入刹那便觉异样:风无质而有律,似活物般沿着剑脊逆涌而上,竟欲反溯剑脉,钻入他腕骨经络!

他瞳孔骤缩,素秦剑尖嗡鸣震颤,剑身陡然泛起青白寒光,五德真意中“金德”骤然压下,锋刃边缘浮起寸许锐利剑罡,硬生生斩断那股逆流!可就在剑势微滞的半息之间,壑方右脚已踏前半步,肩头撞向裴夏左肋——不是肉身相撞,而是整片凋零花田的根系在他足下无声翻涌,数十条虬结藤蔓破土而出,如活蛇缠绕裴夏双足!

裴夏旋身拔剑,剑气横扫,藤蔓应声断作数截,却见断口处汩汩渗出银灰浆液,落地即化雾,雾中浮起细密符纹,竟是以花根为墨、大地为纸,当场绘就一道残缺封印!他心头一凛,这哪里是蛮力搏杀?分明是以地脉为阵基,借吟花海残存灵机为薪柴,行的是比浚古更古拙、更狠戾的“血祭布阵”之术!

“你早知我必破阵,所以…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?”裴夏声音低沉,素秦斜指地面,剑尖滴落一滴赤金血珠——方才藤蔓缠绕时,他足踝已被尖刺划破,血珠坠地,竟被银灰雾气裹住,倏忽消失。

壑方喉结滚动,粗喘一声,左掌裂口骤然扩大,风啸如泣:“撑天纳虚,纳的从来不是气,是‘空’。你破我藤,我借你血;你斩我雾,我食你神——裴夏,你可知为何帝妻封于吟花海?因这海里,每一朵花蕊,都是她当年割下的心窍碎片所化!你们九州人修五德,讲圆满;我们鬼人炼撑天,求的就是这一道‘空窍’!”

话音未落,他胸膛猛地塌陷下去,肋骨根根凸起如刀,皮肉皲裂处,赫然露出内里盘踞的、半透明的枯枝状脉络!那不是血肉,是活化的花根,是吟花海最古老的一截主根须,早已与他脊椎共生千年!

裴夏剑识轰然探出,直刺其心口空窍——那里没有跳动的心脏,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暗涡流,涡流中心,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黯淡无光的白玉片。

是浚古断臂中脱落的玉球残片!

原来那六枚玉球,并非全由浚古炼制,其中一枚核心,早已被壑方悄然熔铸进自己躯干!浚古临死前拼死掷出的玉球,根本不是攻击,而是归位!是把最后一枚残片,送回它真正的母体!

剑识撞上涡流,如泥牛入海。裴夏眉心剧跳,终于明白壑方为何能拖他至此——这汉子不是在带路,是在养蛊!拿自己当容器,拿吟花海残局当炉鼎,拿浚古的遗骸当引信,更拿裴夏一路追击的剑气、神识、甚至血气,全数炼作催动“空窍”的薪火!

“你……”裴夏喉间涌上腥甜,强行咽下,“你早知我必来,所以故意让浚古死在我剑下。”

壑方咧开嘴,笑容扭曲如裂帛:“浚古那丫头,太像你们九州人了。心太软,剑太正,连骗人都要讲规矩……可帝妻封印,哪来的规矩?只有空!只有蚀!只有等!”

他双膝猛然跪地,脊背弓起如满月,那截枯枝脉络骤然暴长,刺破后颈皮肤,直贯云霄!整片凋零花海簌簌震颤,所有萎顿花朵齐齐转向壑方,花蕊中渗出的银灰浆液汇成溪流,尽数涌入他后颈创口!远处,花海尽头原本模糊的雾障开始坍缩、旋转,露出一座倾斜的、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塔轮廓——塔尖悬着一枚巨大花苞,花苞未绽,却已透出血色光晕,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!

帝妻封镇的核心,终于显露!

裴夏却未冲向巨塔。他盯着壑方后颈那截刺向苍穹的枯枝,忽然抬手,素秦剑尖倒转,狠狠刺入自己左掌心!

鲜血喷涌,却未滴落,而是被剑身吸摄,顺着青白剑纹急速游走,最终凝于剑尖,化作一点灼灼赤金——五德真意中,唯有“火德”至刚至烈,焚尽虚妄;而此刻他燃的,却是火德中最凶险的一式:以身为薪,祭剑为焰!

“你纳空,我焚空。”裴夏声音沙哑,剑尖赤金火焰暴涨三尺,“浚古用玉球布阵,你用花根布阵,可你们忘了——阵法再玄,根基仍是‘实’。而火德之焰,烧的就是这‘实’字!”

话音未落,赤金剑焰轰然炸开!并非灼烧壑方,而是逆卷而上,沿着那截枯枝脉络,直扑云霄!焰流所过之处,银灰浆液瞬间汽化,花根焦黑崩解,连带着整个吟花海的凋零区域,都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!

壑方仰天厉啸,后颈枯枝疯狂扭动,试图甩脱剑焰,可那焰流已如跗骨之蛆,顺着脉络直捣黄龙——直扑他心口空窍中的白玉残片!

“不——!”他嘶吼着抬手,欲以掌中裂口吞噬剑焰,可这一次,裂口甫一展开,赤金火焰竟如活物般分出一缕,闪电般钻入风眼深处!壑方浑身剧震,瞳孔骤然收缩:风眼中,竟映出浚古断臂坠地时,指尖无意划过地面留下的、一道极淡的翠绿荧光——那是神机残留的灵息,也是浚古真正想传递的讯息!

原来浚古死前,早已将神机最后一点算力,刻入断臂血脉,借壑方触碰尸身之际,悄然种下。她骗了裴夏,也骗了壑方,更骗了整座吟花海!那六枚玉球,表面是困敌法器,内里却是六枚微型“窥天镜”,将裴夏剑识、灵力波动、乃至五德流转的轨迹,全数烙印在玉球核心——而此刻,这些烙印正通过神机残息,在壑方风眼中急速重组、推演!

裴夏的剑焰,正在点燃的,不是壑方的躯壳,而是浚古布下的、最后一道算计!

“证我神通!”裴夏低喝,素秦剑身骤然嗡鸣,剑焰之中,竟浮现出六枚虚幻玉球的轮廓,每枚玉球表面,都映着浚古临终前那一瞬的决绝眼神!

壑方脑中轰然炸开——不是痛楚,而是认知的彻底崩塌。他毕生所信的“撑天纳虚”,讲究的是吞噬、是容纳、是永恒的虚空;可浚古留给他的,却是最九州式的“刻录”与“复现”!是把敌人的力量,当作薪柴,反过来煅烧施术者自身!
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他声音破碎,后颈枯枝寸寸龟裂,赤金剑焰已烧至空窍边缘,那枚白玉残片表面,竟开始浮现细微裂纹,裂纹中渗出的,不再是灰暗涡流,而是与浚古神机同源的、温润翠绿的灵光!

裴夏一步踏前,剑尖抵住壑方心口空窍,赤金焰流如潮水般灌入:“浚古没句话没说错——你们鬼人,确实不擅诚实。可你们忘了,最狠的诚实,是把谎言,炼成真相。”

剑焰轰然贯入!

壑方身体剧烈痉挛,皮肤下无数翠绿光丝疯长,交织成网,瞬间覆盖全身。他佝偻的脊背竟缓缓挺直,脸上纵横的沟壑被光芒抚平,连那双浑浊的眼,也渐渐映出浚古般的清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有一缕翠绿烟气逸出,飘向远方那座白骨巨塔。

塔尖花苞,应声裂开一道缝隙。

血光大盛。

裴夏收剑,任由赤金余焰在指尖跳动。他俯身,从壑方尚在微微起伏的胸口,取出那枚已染上翠绿光晕的白玉残片。残片入手温润,内里竟浮现出一张微缩的、正在缓慢旋转的星图——正是浚古神机中,那副未曾完全推演完毕的“帝妻封印解构图”!

原来浚古至死,都在为他铺路。用她的命,她的术,她残存的神机算力,将最致命的陷阱,锻造成唯一的钥匙。

裴夏沉默片刻,将残片收入玉琼。抬头时,目光已越过白骨巨塔,投向花海更深处——那里,雾障彻底消散,露出一片静谧得诡异的湖面。湖水漆黑如墨,倒映着漫天星斗,却唯独不见月影。湖心孤岛之上,矗立着一座褪色的朱红小亭,亭中石桌上,静静摆着一枚半开的、泛着冷光的青铜铃铛。

铃铛表面,蚀刻着八个扭曲篆文:【祸彘·衔月】

裴夏迈步向湖岸走去,赤足踩过焦黑花茎,每一步,脚下都腾起细微的赤金焰苗,将残存的银灰浆液焚尽。身后,壑方身躯逐渐透明,最终化作万千点翠绿萤火,升腾而起,融入吟花海残存的稀疏花朵之中。那些萎顿的花蕾,竟在萤火沾染之下,缓缓舒展,透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血色。

湖面无波,裴夏却停步。

他忽然想起浚古断臂坠地时,袖口滑落的一角绣纹——不是鬼族图腾,而是九州某座早已湮灭的山门徽记:一只衔着残月的黑彘,爪下压着九枚交错的铜铃。

原来她不是像九州人。

她本就是九州人。

只是被剜去了名字,被抽走了血脉,被种下了吟花海的根须,成了鬼洲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
裴夏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赤金焰光尽敛,唯余深潭般的平静。他解下腰间玉琼,从中取出浚古的翠绿神机,轻轻放在湖畔一块青石上。神机悬浮而起,翠光流转,竟自动校准方位,遥遥指向湖心小亭。

然后,他转身,走向岸边一株半枯的吟花树。树干皲裂,内里却隐约透出金线般的脉络。裴夏并指如剑,凌空疾书——不是符箓,不是咒印,而是八个端正规整的九州小篆:

【弟子裴夏,代师叩问。】

笔画落定,金线脉络骤然亮起,整株枯树轰然爆燃!火焰呈纯粹金黄,无声无息,却将周遭空气尽数蒸腾,湖面倒影里的星斗为之摇曳。火光中,无数细碎金屑升腾,聚而不散,最终凝成一道虚幻身影——正是浚古的模样,她穿着那身染血的素白长裙,发间簪着一朵将谢未谢的吟花,静静站在火焰中央,朝裴夏颔首一笑。

笑罢,身影散作金雨,尽数没入湖面。

黑湖骤然沸腾,浪涛翻涌,却不见水花四溅,只有一圈圈 concentric 的涟漪,无声扩散,直抵湖心小亭。亭中青铜铃铛,轻轻一颤。

叮——

一声清越,响彻花海废墟。

裴夏不再看湖,也不再看亭。他弯腰,拾起湖畔青石上那枚翠绿神机,指尖拂过表面那道细微磨损的痕迹——如今他看清了,那不是磕碰所致,而是被人用指甲,一遍遍、极其耐心地,刮去了某个名字的最后一笔。

他将神机握紧,掌心传来温润的搏动,仿佛一颗微小的心脏,正与自己胸膛同频。

然后,他赤足踏入黑湖。

湖水没过脚踝,冰寒刺骨,却未浸湿衣袍。水面之下,并非淤泥,而是一条由无数破碎玉片铺就的小径,每一片玉上,都镌刻着不同的九州古字——是浚古断臂中,被剑气震碎的玉球残片,是壑方后颈枯枝里,被剑焰焚出的晶核碎屑,更是吟花海五年一轮回中,所有凋零花瓣的魂魄结晶。

裴夏踏玉而行,赤足所过之处,玉片逐一亮起,字迹如星火明灭,连缀成一条蜿蜒向前的光路,直指小亭。

湖心渐近。

亭中铃铛,再无声响。

裴夏停步于亭外三步,素秦剑尖垂地,剑身轻颤,似在呼应某种亘古的召唤。他抬头,望向亭中那枚青铜铃铛。铃舌静止,铃身却在微微震颤,表面蚀刻的“祸彘·衔月”八字,正一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更深一层、更加古拙的铭文——那不是九州文字,亦非鬼洲符篆,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混沌初开时的原始刻痕。

裴夏缓缓抬起左手,摊开掌心。

那里,除了浚古神机温润的搏动,还有一道新鲜的、细如发丝的赤金剑痕。那是他刺穿自己手掌时,留下的印记。

剑痕微微发亮,与亭中铃铛底层的原始刻痕,遥遥共鸣。

风起了。

不是吟花海的风,不是黑湖的风,而是自九州大陆最东端的雀巢山巅,一路西来,穿过幽州地宫、跨过镇海关冰桥、掠过西城墙驰道,最终抵达此间的、一道纯粹的、带着李植幼时啼哭与梨子拨弄算筹声的——故园之风。

裴夏合拢五指,将神机与剑痕一同攥紧。

风拂过亭檐,青铜铃铛,终于响起第二声。

叮——

这一声,悠长,沉重,仿佛打开了某扇尘封万载的门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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