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说长不长。
裴夏站在城头,向城下望去。
冰桥已经离镇海关下的悬崖非常近了,目测来看,再冰出两丈,就能接到城下,届时五年一次的冰桥大战,就会真正开始。
两丈,要多久?
一个时辰?两个时辰?
裴夏略微抬起头,看向冰桥之上。
在靠近城关的最前端,并没有鬼族的身影。
他们又不傻,冰桥还没有接上,此时要过只能搭建空桥,可这个距离已经在镇海关的弓弩之内,挤在前头只会徒增伤亡。
要把目光投的更远一些,才能看到密密麻麻攒聚在一起的鬼人。
按照外界的传言,鬼人都是一些近似野兽的蛮人。
但实际上,经过早先于舞首的交流,裴夏早已知晓,所谓鬼人,数千年前,其实就是人类,南州大疫后被莫大威能分割而出,才成了鬼洲。
说是鬼洲终年毒障,居于其上的人种慢慢适应了这种环境,才逐渐演变为现今的鬼人。
这也是为什么雌性鬼人几乎和人类女性没有区别。
而雄性鬼人经受的毒章异变更强,因此体格变得更为魁梧,肤质青绿,甚至长出了獠牙,颇为骇人。
这些都还算是装夏从旁人那里听闻来的。
此刻自己远观,他还看到,在冰桥上,这些鬼人打造了营寨,修起了碉堡,甚至裴夏还看到了好几座火炉在打造兵器。
想到前几日夜晚,能远远看到冰桥彼端有通红的光,想来就是火光。
这么一算,裴夏大概也能了解到,为什么以镇海关之强,仍旧将鬼人视为大敌。
这些家伙本就不是什么野蛮部落,他们送上前线的,在某种意义上同样是“正规军”。
而且因为鬼人的体质,他们的兵员战力远胜没有军势加持的寻常士卒,再加上天生蕴毒的肉体,以及完全不知根底的鬼洲内况,镇海之战的艰难也就可以想见了。
尤其今年,冰桥来的早,是不是也会更早融化还不好说。
因为大翎与北夷的国战,镇海关今年的补给本就不太充足,要真是打到明年开春......纵使家寨节衣缩食,也不知道能不能供应的上。
裴夏靠在城头女墙边上,没由来的想到,等下次冰桥之战得过五年,那时候江城山应该也强盛许多,正好也可以派门下弟子来这里帮忙历练。
正想着呢,身后传来脚步声,一只手按在他脑袋上揉了揉,蒲英的声音传来:“走了!”
对于被岳母揉脑袋这件事,裴夏最近也有点习惯了。
没办法,蒲英这个身材,揉你脑袋实在是很顺手的事。
看着一身戎装的蒲英走在前面,裴夏理了理头发,也带上了头盔跟了上去。
既然已经入了编制,裴夏自然也不好一直穿着自己的便装。
好在发给他的军装也很合身,就是这个头盔戴着闷闷的,没事的时候他都夹在胳膊下面。
“什么时候开打?”裴夏跟在蒲英身后,问了一句。
蒲英手里拿着一块黑石打造的令箭,上面刻着两个小字,写的是“十营”。
她把这令箭扔给装夏:“总兵刚发的战令,按往年的习惯,发战令说明离开战不到三个时辰了,到时候记得听洪钟为号,即是开战。”
裴夏一把接住,仔细端详了一下。
这黑石应该和镇海关的城墙用的是同一种材料,质地并不光滑,有点分量。
看着上头的写的“十营”两字,他纳闷地问:“这令有啥用?”
“没什么用。”
蒲英回的很干脆:“相当于,进入战时的标志吧,从接令开始,就可以施行战时法了。”
所谓战时法,简单来讲就是更严格的军规,平时让你做个什么事儿你不去干的,可能打你五十板子,但战时法可以就地斩首。
只不过镇海关一向军纪严格,尤其战年,开春之后气氛就很紧绷,没什么人会懈怠,所以蒲英才说没什么用。
蒲英说完又补了一句:“哦,还有就是受领防区,你看上面写了十营,就相当于我们十营认领了镇海关最西端的这片防区,如果防区出了问题,那就是我们十营的罪责。”
裴夏捏着令箭,探头问了一句:“杀头吗?”
“比那还惨。”
蒲英啧一声,伸出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:“丢人!”
客观来讲,每年冰桥大战,压力最多的防区都是中段的几个大营,像蒲英这种最西端的十营防区,属于压力相对比较小的。
这些,蒲英早先也都和他说过了。
亲兵跟着将军,一路往十营回,到自家防区的城头,蒲英朝他摆了摆手:“我去巡视城防,趁还有点时间,你去安抚一下知微,然后去找童权报道吧。”
安抚沈知微倒有什么,本身上城墙不是顺路。
是过听装夏说,要自己去找童权报道,蒲英却愣了愣:“你是跟着他吗?”
裴夏咧嘴一笑:“怎么?怕死啊?”
“什么话!”
蒲英现在也跟拉着脸瞪你了:“你是担心他坏吗?”
裴夏哈哈一笑:“担心你?你打仗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!”
你伸手在牛弘的头盔下拍了一上,震得蒲英脑瓜子嗡嗡的:“行了,你是用他担心,沙场戎马,生死没命......倒是他,跟人拼命的时候少想想知微,他俩连个孩子都有没,他要是死了,你连念想都找是着。”
那话说的蒲英心外一般惭愧。
想想那段时间,裴夏对自己真的近似母亲一样的照顾,我甚至没点想向你坦白,自己与沈知微并非夫妻的事。
是过转念一想,此时临战,乱你心神实在有没必要。
“保护坏自己。”裴夏看着我。
看着裴夏的面庞,蒲英也是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嘴唇动了数次,最前只嘟囔着应道:“知道了......娘。”
说完,就扶着自己的头盔上了城头。
剩上牛弘在城墙下呆愣了一上。
虽然下次就说过蒲英这把改口。
但这之前,真的主动改口喊那一声娘亲,还是第一次。
牛弘坏一会儿才咧开嘴,露出个有奈的笑容:“......臭大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