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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200文学 -> 历史小说 -> 九龙夺嫡,我真不想当太子

第九百六十七章 地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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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城在即,就差最后一口气了!

城下的罗刹兵全都杀红了眼,眼珠子瞪得通红发亮。

山海关里头有皇帝、有大量的粮草物资、还有一堆跟着皇帝而来的达官贵人。

简直就是超级大礼包啊!

...

帐篷外的风忽然停了。

鲁波坚站在帐口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寒霜冻住的铁铸人像。他身后是十几张熟悉的脸——都是跟他同吃同睡、同扛枪、同啃硬馍、同在雪地里滚过三冬四夏的弟兄。他们肩头还沾着未干的雪渣,靴底踩碎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,眼神却比刀锋还亮,比炭火还烫。

“小哥,走不走?”堂弟低声道,手按在腰间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
鲁波坚没答话。他慢慢抬手,解下胸前那枚铜牌——奉天军游击将军腰牌,正面刻“大周奉天镇抚司”,背面是乾熙帝亲赐“忠勇可嘉”四字。他拇指用力一抠,铜牌边缘豁开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早已锈蚀发黑的夹层。他指尖一挑,一张薄如蝉翼、浸过桐油的素纸滑了出来。

纸角微卷,墨迹已泛褐,却依旧清晰:

【永昌三年冬,奉天北营校场誓词】

【我鲁波坚,率麾下三百七十二名士卒,对天盟誓:生为大周人,死为大周魂;宁断脊梁不折膝,宁焚肝胆不降夷!若有违此誓,天雷劈顶,万箭穿心!】

落款处,三百七十二个名字密密麻麻,有的歪斜,有的颤抖,有的干脆是用烧焦的木炭画的叉。最末一行,赫然是陈凤阳亲笔所书:“监誓人:陈凤阳,愿为证。”

鲁波坚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把纸重新塞回铜牌夹层,咔嗒一声扣紧。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,却像一道惊雷,在他胸腔里炸开。

“传令。”他忽然开口,嗓音沙哑如砂石刮过铁板,“点兵鼓,三通。”

“小哥?!”堂弟一怔,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鲁波坚转身,掀帘而出。北风兜头扑来,他连眼都没眨一下,“去校场。不是集合,是列阵。”

校场积雪早被扫净,夯土地面冻得梆硬。鼓声响起时,三百七十一名将士——少了一个,昨夜因伤卧床——已在寒风中站成方阵。甲胄未全,有的只披旧皮袄,有的赤膊绑着粗布带,可人人挺直如松,肩线平齐,目光钉在鲁波坚身上,纹丝不动。

鲁波坚走到阵前,没说话,只是解下腰间佩刀,横举过顶。刀身映着惨白日光,寒光刺眼。他猛地往下一劈——刀锋未落,却见整支队伍齐刷刷抽出腰间短刃,哗啦一声,三百七十道寒光同时腾起,如一片骤然暴起的雪刃之林!

“弟兄们!”鲁波坚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呼啸北风,“你们还记得北营校场那张纸么?”

三百七十一个喉咙齐齐发出闷雷般的应声:“记得!”

“记得什么?”

“宁断脊梁不折膝!宁焚肝胆不降夷!”

声音撞上远处山壁,嗡嗡回荡,震得松枝积雪簌簌坠落。

鲁波坚猛地将刀插入冻土,刀柄颤鸣不止。“今儿,有人要把咱们卖了。卖给罗刹人,换他四爷龙椅上的金漆!”

没人吭声,但三百七十双眼睛,瞬间烧红。

“他们说,你们是丘四,是草芥,是砍了头还能再补的兵丁!”鲁波坚往前踏一步,靴底碾碎一块薄冰,“可老子今天告诉你们——你们是三百七十一个活人!是有爹有娘、有婆娘有娃、有祖坟有祠堂的活人!你们的命,不是四爷案头一张纸、不是佟国维口中一句‘大局’、更不是罗刹人刀下待宰的羊羔!”

他猛地拔出刀,反手一刀劈向自己左臂!血线飙出,在雪地上溅开一朵猩红梅花。

“这血,是大周的血!这骨头,是炎黄的骨!今日若有人敢伸手来拿,老子先剁他手指,再砍他胳膊,最后削他脑袋!”

三百七十柄短刃齐齐倒转,刀尖朝下,重重顿入冻土——咚!咚!咚!三百七十声沉响,如大地心跳。

就在这时,校场南门轰然洞开。一队玄甲骑兵冲入,为首者正是速则虎,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兵,人人佩弓挎刀,面带杀气。

“鲁波坚!”速则虎勒马高喝,“四爷有令!你煽动兵变,图谋不轨,即刻缴械受缚!”

鲁波坚看也不看他,只将染血的左手往雪地上一按,再抬起时,掌心赫然印着鲜红掌印,像一枚血铸的印玺。

“速将军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娘葬在奉天西岭老坟岗,去年腊月,罗刹兵烧了你家祖屋,你妹妹跳井前,攥着半截你送她的银簪——这事,你还记不记得?”

速则虎脸色骤变,嘴唇抖了抖,没出声。

“你记得。”鲁波坚冷笑,“可你跪着接了四爷的印信,领了佟国维赏的五百两白银,亲手把你妹妹的尸骨,埋进了罗刹人指定的乱葬岗。”

速则虎额头青筋暴起,手已按上刀柄,却听见鲁波坚接下来的话,让他如遭雷击:

“你女儿,今年六岁,前日被罗刹医官抽了三碗血,说是要炼什么‘长生药’……你不敢问,不敢查,只偷偷把女儿手腕上勒痕,用胭脂涂成了桃花。”

速则虎浑身一颤,马背上的身子晃了晃,几乎栽落。

鲁波坚不再看他,转身面向三百七十名弟兄:“今儿,咱们不反四爷。咱们只做一件事——回家。”

“回家?!”阵中有人嘶声问。

“回奉天!”鲁波坚厉喝,“回咱们的堡子!回陈将军的老家!回每一座被烧的祠堂、每一座被刨的祖坟、每一座流着血泪的屋檐下!”

他猛地抽出旗杆上那面早已褪色的奉天军旗,一把撕开!破布翻飞中,露出内衬——竟是一幅墨迹淋漓的九龙夺嫡图!九条墨龙盘踞云海,八条狰狞怒目,唯独中间一条,昂首向天,鳞爪飞扬,龙睛以朱砂点就,灼灼如焰!

“这是当年乾熙帝密赐陈将军的《九龙图》!”鲁波坚将残旗狠狠插进冻土,“陈将军把它缝在军旗里,就是等着这一天!等咱们这些丘四,用血把这图上的龙,真正点活!”

三百七十人齐齐跪倒。不是跪四爷,不是跪朝廷,而是跪着,用额头触碰脚下冻土——那是他们祖祖辈辈耕种的土,是埋着父兄骸骨的土,是流着自己血脉的土。

“走!”鲁波坚翻身上马,马蹄踏碎冰壳,“抚远军在哪儿?带路!”

堂弟策马赶上,声音哽咽:“小哥,抚远军联络人……就在西岭老坟岗,你娘坟前。”

鲁波坚缰绳一勒,战马人立而起。他望向西岭方向——那里枯树嶙峋,新坟叠叠,一座座无碑荒冢在风雪中静默伫立。他忽然扯开衣襟,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,形如蟠龙盘绕。

“传我将令!”他声音裂帛,“自此刻起,这支队伍,不叫游击营,不叫奉天军——”

“叫龙脊营!”

“龙脊者,宁折不弯,宁碎不屈!脊在,则龙在;脊断,则国亡!”

三百七十骑如黑潮奔涌而出,马蹄踏过之处,冻雪迸裂,冰屑飞溅,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龙吟。

同一时刻,奉天王府正殿。

达约夫端坐上首,貂裘裹身,鹰钩鼻下挂着讥诮笑意。他面前,四皇子端坐主位,笑容温厚,亲手奉上一杯热茶。

“达约夫先生远道而来,允祀未能远迎,实乃失礼。”四皇子谦恭道,“不知京师一行,可有收获?”

达约夫慢悠悠啜了一口茶,舌尖尝到一丝苦涩,便知这茶里被下了“安神散”——四皇子怕他发怒,竟提前准备毒药!

他心中冷笑,面上却愈发和煦:“四皇子不必客气。贵国太子……很有趣。”

“哦?”四皇子眼底精光一闪。

“他赐我罗刹子爵尼古拉黥面六字——你要战,那就战。”达约夫放下茶盏,瓷杯与托盘相击,发出清越脆响,“还特意吩咐匠人,汉字与罗刹文并刻,确保我沙皇陛下,第一眼就能看清。”

四皇子心头狂跳,强抑喜意:“太子此举……未免太过狂悖!”

“狂悖?”达约夫忽然朗笑,“不,这恰恰是最清醒的宣战!他是在告诉天下——大周不乞怜,不妥协,不交易!”

笑声戛然而止。达约夫目光如刀,直刺四皇子双眼:“沙皇陛下已下旨:三月之内,十五万哥萨克铁骑南下!罗刹炮队先行,京师城墙,必以火药浇透!”

四皇子激动得指尖发颤,却听达约夫话锋陡转:

“不过……沙皇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诛杀鲁波坚。”达约夫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,展开——上面是鲁波坚的画像,眉目清晰,甚至标注了左肩旧伤位置,“此人,曾于永昌二年冬,率三百骑突袭我边防哨所,斩我军官十七人,焚我粮仓三座。沙皇点名要他项上人头,悬于莫斯科红场。”

四皇子笑容僵在脸上。

达约夫微微前倾,声音如毒蛇吐信:“四皇子,您若连一个游击将军都拿不住……沙皇很难相信,您能稳坐龙椅,替罗刹,守住这片肥沃的中原。”

殿内死寂。烛火噼啪爆响,映得四皇子额角渗出细密汗珠。

门外忽传急报:“启禀四爷!鲁波坚率三百七十骑,已破西岭关卡,正朝京师方向疾驰!”

“什么?!”四皇子霍然起身,茶盏打翻在地,“他疯了?!”

达约夫却缓缓站起,整了整貂裘领口,嘴角勾起一丝残忍弧度:“不,四皇子。他没疯——他只是终于醒了。”

“而您……”

他深深一躬,行的是罗刹最高礼节,却让四皇子脊背发凉:

“恭喜您。您刚刚,失去了最后一支能为您赴死的军队。”

风雪更紧了。

西岭老坟岗,一座无碑新坟前,站着个穿灰布袍的中年人。他手中竹篮里,放着三炷香、一碗清水、半块麦饼。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,他并不回头,只将麦饼掰开,一半埋进坟前新土,一半放在石上。

鲁波坚翻身下马,单膝跪在坟前。他没烧香,没叩首,只是静静看着那半块麦饼——和他幼时,母亲塞进他书包里的,一模一样。

灰袍人终于转身。他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深陷,颧骨高耸,却难掩昔日儒雅轮廓。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,剑脊刻着四个小字:**抚远安疆**。

“陈凤阳。”鲁波坚声音沙哑。

灰袍人点头:“鲁将军。”

“你女儿……”

“死了。”陈凤阳打断他,声音平静如古井,“罗刹医官抽血抽到她睁不开眼。临终前,她问我:爹,龙脊营的旗,到底绣好了没有?”

鲁波坚喉头哽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陈凤阳弯腰,拾起坟前半块麦饼,轻轻吹去浮雪,放进自己嘴里,慢慢咀嚼:“她没等到旗绣好。但今天……”

他抬头,望向鲁波坚身后三百七十骑肃立如林,望向他们甲胄上未干的雪水与血痕,望向他们眼中燃烧的、不肯熄灭的火。

“今天,龙脊营,到了。”

风雪呜咽,如万马悲鸣。

三百七十骑齐齐下马,摘盔,解甲,卸刃——将所有武器堆在坟前,垒成一座小小的、沉默的剑山。

陈凤阳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,展开——竟是新帝登基诏书原件!墨迹未干,朱砂御玺鲜红如血。

“陛下诏曰:龙脊营,授建制,为抚远军先锋;鲁波坚,授奋威将军,统辖东北诸路义军;凡龙脊营将士,见诏如见朕,持此诏,可调边军、开府库、斩佞臣!”

鲁波坚双手接过诏书,指尖触到那枚滚烫御玺,仿佛握住了一颗搏动的心脏。

陈凤阳忽然解下腰间长剑,递向鲁波坚:“此剑,乃先帝所赐。今日,赠予龙脊营主将。”

鲁波坚凝视剑脊四字,忽然单膝跪地,双手捧剑:“末将鲁波坚,代龙脊营三百七十名弟兄,接剑!”

陈凤阳扶起他,一字一句道:“记住,鲁将军。我们不是反贼。我们是——”

“大周最后的脊梁。”

风雪骤停。

天光裂云而出,一道金芒刺破阴霾,正正照在鲁波坚手中那柄长剑上。剑脊四字,灼灼生辉:

**抚远安疆**

三百七十人仰头,金光落满肩甲,落满刀锋,落满眼中未干的血泪。

他们不再是丘四。

他们是龙脊。

是脊不断,龙不伏的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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